幽蓝色的字符像深海发光水母，从黑石坑底成群结队地浮上来。
空气里那股子雨林腐臭味被瞬间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强静电扫过鼻腔的酥麻感。
上千个发光的符号在车窗外三米的半空打转。
有的像扭成了麻花的蛇骨。
有的四四方方，中间嵌着个类似竖瞳的圆点。
这些光影慢慢组合、排列，顺着树冠的缝隙往上拉。
硬生生扯出一幅长达十几米的立体投影卷轴。
苏清月半张着嘴，手里那团擦手的纸巾掉在脚垫上。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手指缝里漏进来的蓝光，把她脸颊的绒毛照得发亮。
顾野靠在真皮驾驶座上，伸手拽下遮阳板。
“这灯光效果，整得跟迪厅的镭射球似的。”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古怪图案。
脑门上被蓝光映出几道反光。
全息屏幕上的弹幕区卡死了。
两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
转播服务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后台机组的散热风扇直接转到了最高转速，机箱热得烫手。
随后，彩色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炸满屏幕。
【燕京大学历史系-赵宏理：是第五纪元的楔形前置文！那个长着翅膀的蛇纹……天啊，快让顾先生把镜头推过去！推过去啊！】
【大英博物馆研究员-史密斯打赏了 100个超级火箭：不要移动！保持这个角度！我们在录屏！上帝啊，美洲大陆在八千年前就有反重力图谱了？】
【华夏社科院老李：老赵你别跟我抢带宽！顾小友，顾老弟，顾爷爷！算我求你，镜头拉近点，那个星图差一个角看不清啊！】
【水木大学古生物所：那个眼型符号记录的是基因编辑密码！达尔文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燕京大学的教职工老旧家属楼里。
赵宏理老教授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书桌上。
桌面的搪瓷保温杯跳起来，红枣枸杞水泼了一键盘。
他根本没管短路冒烟的键盘。
老头双手死死抠着液晶显示器边缘，脸贴得快要蹭到屏幕。
因为呼吸急促，老花镜片上全是白雾。
他一把扯下眼镜砸在地砖上，镜片碎成四五块。
“快啊！再近一厘米就行！”他嗓子喊破了音，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大洋彼岸的剑桥古人类研究室。
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专家挤在显示器前，互相踩着脚。
最前面的史密斯教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憋得青紫。
他摸瞎去掏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药瓶掉在地板上，滚进资料柜底下。
旁边没人帮他捡。
所有人都死盯着那幅幽蓝色的立体星图，眼球上爬满红血丝。
这些漂浮的符号，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史前文明的飞船起降参数。
这哪是补充历史。
这是直接把现存的大学历史教科书扔进焚化炉里烧成了灰。
弹幕里，那些带蓝V黄V的大佬们急得疯狂刷屏。
字号越调越大。
满屏的红色、紫色加粗弹幕，跟催命符一样往上滚。
普通网友全在下面发感叹号。
顾野往后一靠，后脑勺砸在真皮头枕上。
他拿手背挡了一下刺眼的蓝光。
“太晃了。”
那卷立体投影的亮度还在增加，幽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白蓝。
驾驶室里亮得连空调按键的背光灯都看不清了。
“他们让你切近景。”苏清月指着悬浮屏幕，“一堆教授说这是能拿诺贝尔奖的东西。”
顾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拿个屁的奖，一堆过期的说明书而已。”
他直起身，食指在中控屏上随意滑了两下。
“再说，这光闪得我眼睛疼。我哪有这闲工夫给他们当人肉摄影师。”
他点开系统面板底部的额外功能区。
手指悬在那个标着“信息库提取打包”的绿色图标上。
“想要数据？行啊。”
他重重按了下去。
房车顶部的全息雷达接收器发出一声低鸣。
一道扇形的无形扫描波纹，像汽车刮雨器一样，精准扫过前方那片幽蓝光海。
“滴！”
中控台的音响里传出进度条拉动的机械声。
车窗外，那幅十几米长的立体卷轴猛地一颤。
上千个发光符号像是被巨型吸尘器卷住。
光影扭曲、拉长，化成一条条蓝色的光带，疯狂涌向房车车顶的雷达罩。
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外面的半空中干干净净。
连一丝静电的杂音都没留下。
“下载完成。共计14.2TB史前文明信息包。”
电子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面瞬间黑了。
不是顾野关了机器。
是全息镜头的自动保护机制启动，把高亮光源消失后的色差过滤掉了。
弹幕区炸了锅。
【卧槽！字呢！那么大一堆发光的字被狗吃了？】
【野哥你干啥了！那些老教授要被你急得集体心梗了！】
【华夏社科院老李：顾野！你把东西弄哪去了！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顾野瞥了眼这条弹幕，扯了扯嘴角。
他点开屏幕左侧的发送界面。
“暴殄天物？我这叫精准扶贫。”
他在收件人栏里，随手输入了“华夏社科院绝密档案室”的内部邮箱后缀。
手指点下回车键。
没有进度条，没有任何网络延迟的卡顿。
系统的传输速度直接无视了物理信道的限制。
远在燕京的社科院地下二层。
值班研究员正打着哈欠喝速溶咖啡。
主服务器的主机突然爆出凄厉的警报。
红色的满载指示灯疯狂闪烁。
屏幕上弹出一个未署名的超大邮件包。
研究员手一抖，咖啡泼在裤裆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鼠标点击解压。
第一张图弹出来的瞬间，他双腿一软，从转椅上滑坐到地下。
那是一张8K高清的三维反重力引擎结构剖面图。
旁边附带着完整的阿卡德变种语翻译对照表。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听到风声的老教授穿着睡衣就往机房冲。
棉拖鞋跑丢了都没人停下捡。
亚马逊雨林里。
顾野关掉发送界面。
周围重新被雨林的昏暗统治。
刚才被金字塔压出的那个深坑里，残存的幽蓝色微光也在迅速熄灭。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残存能量，像蓝色游丝一样。
顺着黑色的烂泥地爬过来。
钻进房车沉重的底盘。
厚实的装甲外壳表面微微发热，蒸发掉沾在上面的雨水。
光芒彻底死绝。
深坑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积水烂泥塘。
几只拳头大的黑色硬壳虫从边缘爬了进去。
驾驶室里恢复了原有的光线。
顾野揉了揉脖子，正准备推摇杆倒车。
中控台的红色呼吸灯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盖过了外面闷热的风声：
“信息库解析完成。”
“残余能量池已注满。”
“时空模块已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