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幕上的绿色网格线不断向下延伸。
那个完美的正圆形深坑，安静地躺在冰层五百米之下。
三维建模在全息投影里缓缓旋转。
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地质断层的粗糙感。
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冰窟窿。
顾野盯着屏幕上的坐标点。
食指在碳纤维操作台上敲了两下。
“就是这下面了。”他转头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暴风雪，又看了看雷达图。
“在地下五百米？”她咽了口唾沫，“我们要怎么下去？把冰炸开吗？”
“不炸。”
顾野靠在真皮椅背上。
“直接钻下去。”
他右手握住半月形航空操纵杆。
大拇指挑开侧面的一个黄色塑料保护盖。
里面是一枚带有雪花和钻头图标的旋钮。
顾野没有犹豫，一把捏住旋钮，直接往右拧到底。
“深潜破冰模式，全功率启动。”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车厢内响起。
底盘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重组声。
八条宽大的越野轮胎向内收缩角度。
合金轮毂外侧，巨大的三角形履带模块翻折而出。
“咔嚓”几声闷响。
履带死死锁死车轴，宽大的橡胶表面布满了锋利的钛合金破冰齿。
车头正前方。
黑色的防撞保险杠向两侧滑开。
一个呈现V字形的重型破冰铲，顺着液压导轨推了出来。
铲刀正中央，两根大口径的高频震荡钻头探出。
钻头表面立刻亮起幽蓝色的高压电弧。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臭氧的味道。
顾野一脚踩下金属油门踏板。
十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
车头的震荡钻头狠狠扎进下方的万年坚冰。
“砰！”
冰面瞬间崩碎。
十二吨重的房车，车头向下倾斜了四十五度。
像一头狂暴的钢铁土拨鼠，硬生生朝着五百米深的地下扎了进去。
车厢剧烈颠簸起来。
苏清月没防备，牙齿猛地磕在一起。
咬到了舌尖。
一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疼得吸了口凉气，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安全带把她死死勒在航空座椅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婴儿舱。
顾小野躺在顶级的防震舱里。
外面震得天翻地覆，舱内稳如泰山。
小家伙睡得正香。
金色的安抚奶嘴掉了一半在嘴边，他还砸吧了两下嘴。
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啪。”泡泡破了，他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距离房车下潜点两公里外。
风雪肆虐的冰原上，驻扎着一支多国联合极地科考队。
七顶橘红色的加厚防风帐篷，用粗钢缆死死钉在冰层上。
风速达到了十二级。
吹得帆布发出“啪啪”的抽打声，像在甩鞭子。
主帐篷里。
气温只有零下五度。
科考队长大卫穿着厚重的红色防寒服，头上戴着毛线帽。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手冻得发僵，纸杯在掌心微微发抖。
旁边的工作台上，几台地震监测仪连着外面的冰层探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队员正缩着脖子记录数据。
“这鬼天气，冰芯钻探根本没法进行。”
大卫抱怨了一句。
端起杯子，刚凑到嘴边。
帐篷底下的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被狂风吹动的晃动。
是实打实的、自下而上的强烈地震。
“哐当！”
工作台上的地震监测仪直接跳了起来。
砸在旁边的铁皮箱子上。
走纸记录仪上的探针疯狂摆动，直接把图纸划穿了一道大口子。
大卫手腕一抖。
半杯热咖啡全泼在了防寒服的裤腿上。
烫得他原地跳脚。
“怎么回事！”他大吼一声，声音被帐篷外的风啸吞没了一半。
年轻队员死死抱住工作台。
脸色煞白，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队长！冰层下面有高频震动！”
他指着屏幕上乱跳的红线，手指发抖。
“震源在两公里外，深度正在快速下降！这波形根本不是自然地震！”
“倒像是……有个几百吨的东西在往下钻！”
话音刚落。
帐篷外面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咔啦咔啦！”
那是厚重冰层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声音太大，穿透了狂风，震得几个队员耳膜发疼。
地面的震动更剧烈了。
“咔嚓！”
一条半米宽的冰裂缝，顺着主帐篷底下撕裂开来。
固定帐篷的粗钢钉直接被崩飞。
一个正在整理背包的胖队员，半条腿直接踩进了裂缝里。
“救命！”他吓得哭爹喊娘，双手死死扒住冰面。
大卫顾不上擦裤腿上的咖啡。
他扑过去，一把死死拽住胖队员的羽绒服后领。
硬生生把他拖了上来。
“撤离！带上通讯设备撤离！”大卫吼得嗓子都破音了。
他抓起门边的强光手电筒，拉开防风拉链。
一股零下六十度的白毛风直接灌了进来。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队员们连滚带爬地跟了出来，摔在雪地里。
大卫举起手电筒，朝着震源的方向照过去。
光柱在风雪中只能打出十几米远。
但两公里外的冰原上，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连风的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漫天的白雪中。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剪影，正矗立在冰面上。
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只觉得那东西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小山丘。
正在一点点陷入冰层。
剪影的底部，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弧。
强光穿透了风雪，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幽蓝色。
伴随着那足以震碎内脏的机械咆哮。
大卫觉得脚底下的冰盖随时会裂开，把他们全吞进去。
“上帝啊……”
戴眼镜的年轻队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堆里。
他连滚带爬地往大卫身后缩。
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那是什么东西！”
“哥斯拉！绝对是哥斯拉苏醒了！”
胖队员抱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大喊。
“它在动！它在发光！”
人类面对未知巨物时的本能恐惧，瞬间击溃了这支精英科考队。
那蓝色的电弧，在他们眼里就是巨兽吐出的原子吐息。
冰渣溅在半空，就像是巨兽在抖落身上的白色鳞片。
那沉闷的引擎声，就是远古凶兽的咆哮。
“它不是在出来……它在往里钻！”
大卫咽了口带冰碴子的唾沫。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快！呼叫极地中心！”他一脚踹在那个负责通讯的队员屁股上。
队员哆哆嗦嗦地掏出卫星电话。
“极地中心！坐标北纬82度！发现巨型未知生物！请求军事支援！”
卫星电话里只有沙沙的静电噪音。
房车的等离子切割模块，散发的强磁场直接干扰了方圆十里的电磁波。
大卫绝望地看着那头“巨兽”一点点消失在冰面上。
只留下一个向外喷着冰渣的巨大窟窿。
视线拉回那头“哥斯拉”。
房车驾驶舱内，顾野并不知道自己吓瘫了一群科学家。
他正死死盯着前方的深度表。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高频震荡钻头就像两把烧红的尖刀，切进黄油里。
坚硬的黑冰在钻头面前不堪一击。
绞碎的冰渣被车头两侧的排雪孔强行喷出。
在车身周围形成了一道十米高的白色冰泉。
车头完全向下倾斜。
苏清月整个人挂在安全带上。
失重感和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指甲在凝胶垫上抠出深深的月牙印。
茶杯在驾驶舱里弹跳。
最后摔在防滑地垫上，滚到了角落里。
顾野单手握着操纵杆。
另一只手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
调整履带的抓地力和底盘的下压配重。
“冰层密度增加了。”顾野沉声说。
四百米。
下方的冰体颜色变得极深，透着一股幽幽的墨绿色。
这是在极高压力下形成了上百万年的超硬度坚冰。
里面掺杂着史前的岩石碎屑。
硬度比普通的钢铁还要高。
钻头切上去，火星四溅。
履带摩擦出大量的白烟。
白烟遇到外面的极寒空气，瞬间变成冰霜，糊在防弹玻璃上。
雨刮器自动启动，疯狂刮擦着冰霜。
仪表盘上的温度监控显示，钻头温度已经突破了两千度。
顾野毫不在意，脚下继续死踩油门。
车身震动得更加厉害，仿佛要散架一样。
“开启等离子切割。”
顾野大拇指按下操纵杆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钻头前端的蓝色电弧瞬间暴涨。
化作两道半米长的等离子光刃。
超高温直接将下方的墨绿色黑冰气化。
连碎冰都没产生，直接变成蒸汽。
房车的下潜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四百五十米。
四百九十米。
五百米！
“警告，前方阻力消失。”
系统机械音在车厢里提示。
深度表上的数字跳到五百一十米。
下方再也没有冰层的实体反馈。
“轰隆！”
最后十米厚的坚冰，被等离子光刃彻底切穿。
车头一轻。
一直存在的剧烈摩擦声和震动瞬间消失。
十二吨重的房车，直接冲破了冰盖的底部。
彻底失去了支撑。
庞大的黑色车身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坠。
几块十几吨重的碎冰块跟着车身一起砸了下去。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两人。
苏清月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睁开眼。
以为会看到一片漆黑的地底深渊，或者是刺骨的地下暗河。
她甚至做好了房车砸进水里的准备。
但挡风玻璃外。
没有黑暗。
在他们正下方的那个直径两百米的完美深坑里。
随着房车冲破冰层的瞬间。
坑底，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白光。
光线迅速蔓延。
像是一张巨大的发光蛛网，顺着坑壁上复杂的金属纹理瞬间点亮。
把整个深渊照得亮如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