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空背景迅速向后退去。
蔚蓝色的星球在挡风玻璃外急剧放大。
房车底盘下方的反物质引擎关闭了主推力。
微弱的蓝色光晕在真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顾野双手握着半月形的操纵杆。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猛地往下一压。
十二吨重的重卡房车一头扎进地球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力瞬间降临。
黑色的耐高温隔热瓦表面，爆开一团刺目的红色火光。
等离子火焰死死包裹住整个车厢。
窗外像是一片翻滚的岩浆海。
强烈的过载重力重新压在两人身上。
苏清月陷在凝胶航空座椅里。
她双手死死抓着五点式安全带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勒得发白。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生活区。
顾小野躺在恒温的防震婴儿舱里。
这小子睡得正熟。
嘴里咬着一个金色的安抚奶嘴。
外面的大气层震动和几千度的高温，连他的一根睫毛都没吵醒。
他甚至还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一下软被子。
顾野盯着前方的全息星图。
红色的大气层摩擦警报在屏幕边缘闪烁。
高度表上的数字疯狂倒退。
十万米。
五万米。
一万米。
窗外的红色火光瞬间熄灭。
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挡风玻璃外的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云层。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北极圈。
地球上最荒凉的冰雪禁区。
一望无际的冰盖像是一面巨大的白色镜子，反射着惨白的太阳光。
顾野拉起操纵杆。
底盘下方的辅助推进器喷出强烈的反冲气流。
在半空中硬生生踩下了一脚急刹车。
庞大的车身在距离冰面五十米的地方悬停。
狂暴的气流砸在下方的冰川上，卷起漫天白色的冰渣。
“咔哒。”
顾野按下金属操作台上的降落键。
推进器火光减弱。
房车垂直下落。
“轰！”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重重砸在北极的万年冰盖上。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冰原上炸开。
冰面剧烈震颤。
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死死咬住冰层。
重型液压避震器被压下去大半截，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轮胎四周的冰面，瞬间崩裂出几十道粗大的裂纹。
蛛网般的裂痕向外蔓延了上百米。
碎冰块四处飞溅，砸在黑色的防爆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房车稳稳停住。
车厢里的失重感彻底消失。
苏清月松开抓着安全带的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伸手解开胸前的金属卡扣。
手指有些发抖，一下没按准，指甲在卡扣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顾野松开操纵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外部环境参数。
车外温度：零下六十五度。
风速：十二级。
外面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顾野伸手，在中控台上拨开一个黄色的安全盖。
里面是一个带着雪花标志的金属拨杆。
他食指扣住拨杆，用力往上一推。
“启动破冰模式。”
系统的机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底盘下方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八个越野轮胎开始向内收缩。
合金轮毂外侧，巨大的三角形履带模块翻折而出。
“咔嚓”几声闷响。
履带死死锁进车轴。
宽大的橡胶履带表面，布满了锋利的钛合金破冰齿。
车头正前方。
黑色的防撞保险杠向两侧滑开。
一个呈现V字形的重型破冰铲，顺着液压导轨猛地推了出来。
铲刀边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像是一头远古凶兽亮出了獠牙。
“这地方连条路都没有。”
顾野握住重新弹出来的碳纤维方向盘。
他踩下油门。
十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
履带上的钛合金齿狠狠扎进坚硬的冰层。
冰屑翻飞。
房车庞大的身躯向前猛地一窜。
车头的破冰铲直接撞上一座两米高的冰棱。
“砰！”
坚硬的万年寒冰在钛合金铲刀面前，脆得像块饼干。
瞬间碎成无数白色的冰块。
顺着V字形的铲面被强行推向两侧。
房车像一艘陆地破冰船，在白色的荒原上碾出一条宽阔的黑色履带印。
顾野单手打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摸向置物架，拿出一副黑色的偏光墨镜戴上。
外面的积雪反光太刺眼。
看久了容易雪盲。
他刚才在太空中返航时。
系统突然触发了新地图的打卡坐标。
就在这片北极冰川的最深处。
下面埋着史前文明的遗迹。
神豪的字典里没有停歇，有新东西，那就直接开过去看个究竟。
车厢里恒温二十五度。
空调吹着暖风。
苏清月脱掉厚重的作战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
她走到后排的生活区。
看了一眼婴儿舱里还在呼呼大睡的顾小野。
伸手帮他掖了一下踢开的毯子。
她转身走向吧台。
拿起恒温水壶，倒了一杯热可可。
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在车厢里散开。
她端着杯子往回走。
房车的履带刚好碾过一条隐藏在雪层下的冰缝。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苏清月脚下不稳，身子晃了晃。
手里的杯子倾斜。
几滴滚烫的热可可洒出来，直接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赶紧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手背在衣服下摆上胡乱蹭了两下。
手腕的皮肤立刻红了一小片，火辣辣地疼。
顾野听到动静。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烫着了？”他眉头皱起。
右手离开方向盘，准备去拉手刹。
“没事没事。”苏清月赶紧摆手。
她抽了张湿巾，按在发红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刺痛。
她端起杯子，快步走回副驾驶坐下。
“这外面的风太大了。”
苏清月看着窗外。
防弹玻璃外，狂风卷起漫天的暴雪。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十米。
狂风撞在车身外围的能量护盾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雪花接触到护盾边缘，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房车像是一团移动的浓雾，在冰原上艰难推进。
顾野按下中控台上的灯光面板。
车顶的四盏军用级氙气探照灯同时亮起。
四道明黄色的光柱，强行刺穿了前方的暴风雪。
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冰面。
他拿过苏清月刚才端来的热可可。
喝了一口。
有点太甜了。
他咽下去，把杯子塞进带锁扣的杯架里。
“系统给的坐标还有多远？”苏清月指着全息导航屏幕。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闪烁。
距离他们现在的坐标，还有最后三十公里。
“快了。”
顾野踩深了油门。
引擎的声音变大了几分。
履带碾碎冰层的声音密集得像炒豆子。
四周是绝对的荒芜。
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连最耐寒的北极熊，也不可能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暴风雪中心生存。
这片冰盖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
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千米。
顾野盯着前方的风雪。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史前文明遗迹。
能让系统特意发布打卡坐标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化石。
房车在冰面上狂飙了半个小时。
风雪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车前的探照灯光柱，已经被浓密的雪片挡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黄晕。
就在这时。
驾驶舱的战术雷达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道蓝色的扫描波纹。
雷达天线发出了高频的穿透信号。
直指冰层深处。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原本平稳的绿色扫描线上，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弧度极不自然。
完全不符合天然冰川的断层结构。
顾野一脚踩下刹车。
房车的履带在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庞大的车身滑行了十几米，猛地停住。
车头的破冰铲深深扎进前方的一座冰丘里。
苏清月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
安全带死死拉住她。
“到了？”她转头看顾野。
顾野没说话。
他摘下墨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身子往前探去，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地形反馈图。
系统的高频声纳，已经穿透了下方五百米厚的坚冰。
带回了底层的地形数据。
屏幕上，那个代表实心冰层的绿色区域，在正前方彻底断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轮廓呈现出完美的正圆形。
边缘平滑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
没有任何天然形成的粗糙感。
直径超过了两百米。
探险队的雷达画面在屏幕上定格。
绿色的网格线向下无限延伸。
在这个被冰封了数百万年的无人区地下。
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人工深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