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透明穹顶。
顾野偏过头,下意识闭了闭眼。
他牙关死死咬住。
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一块。
这种时候被打断,是个男人都得冒火。
头顶上,那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半空。
重型螺旋桨疯狂切割冷空气。
卷起漫天冰雪。
核桃大小的冰雹砸在房车外壳上,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苏清月裹着那条厚厚的羊毛毯。
她把自己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毛毯拉到了鼻尖。
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
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刚才差一点点。
苏清月有些懊恼地咬着下嘴唇。
圆润的脚趾在波斯地毯上用力抠紧。
顾野没抬头看上面。
他反手在茶几边缘拍了一巴掌。
力气有点大。
震得桌上的高脚杯翻倒,半杯起泡酒洒在玻璃台面上。
他伸出左手,在控制面板上滑拉。
第一下没摸准位置,点到了音量旋钮。
车厢里爆出一声刺耳的电子杂音。
顾野皱起眉,手指往下重重一按。
“嘎啦啦。”
黑色的防爆遮阳板从车顶两侧滑出。
顺着液压轨道,像拉链一样在穹顶正中间死死咬合。
把那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彻底挡在外面。
车厢里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底部的氛围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苏清月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外面是谁啊?”她声音发软,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鼻音。
“卖保险的。”
顾野冷哼了一声。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车厢里有些闷热。
大步走回驾驶室。
一屁股坐进包裹性极强的航空座椅里。
半空中。
直升机机舱的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高空的寒风直接倒灌进去。
一个白胡子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银狐皮大衣,头上戴着镶金边的毛皮帽。
老头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军用扩音喇叭。
风太大,吹得他直哆嗦。
鼻尖冻得通红,一滴清鼻涕挂在下面。
他赶紧吸溜一下,把扩音喇叭凑到嘴边。
“顾先生!”
喇叭里传出带着浓重北欧口音的英语。
混杂着风雪的杂音和电流声。
直挺挺地砸向下方那辆庞大的黑色卡车。
“我是北欧国王古斯塔夫!”
老头一手死死抓着舱门把手,身子往外倾斜。
风灌进他嘴里,呛得他咳了两声。
“您刚刚挖掘出的远古巨兽化石,震惊了整个世界!”
“那是人类文明的瑰宝!”
旁边的皇家侍卫长赶紧递过来一个红丝绒盒子。
老国王单手接过,大拇指挑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镶嵌着紫宝石的纯金十字勋章。
在探照灯下反着晃眼的光。
“我代表王室,亲自来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老国王着重拔高了音量。
“这是极地紫金勋章!我国的最高荣誉!”
“请您开门!让我亲自为您佩戴这份荣耀!”
他的声音在冰原上空回荡。
老国王满心以为,下面那个东方男人会受宠若惊地跑出来。
这可是他这个一国之君,顶着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亲自送上门的。
结果。
他眼睁睁看着下面那辆黑色的巨兽,发出一阵电机声。
车顶那个全透明的防弹玻璃罩,直接被黑色的金属板封死了。
连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都没留。
彻彻底底的闭门羹。
一阵强劲的寒风吹过。
把老国王头上的毛皮帽吹得歪到了一边。
露出半个光秃秃的脑门。
显得滑稽又狼狈。
侍卫长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陛下,这太无礼了!”
侍卫长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
“这是把王室的脸面扔在冰原上踩!要不要我派人迫降下去,强行敲门?”
老国王反手就是一巴掌。
重重扇在侍卫长的后脑勺上。
打得他一个趔趄,半个身子差点探出舱外。
“你脑子被北极熊踢了吗!”老国王暴跳如雷。
“那是能把鹰酱国航母按在海里喝水的神仙!”
老国王指着下面的房车,手指都在发抖。
“你拿你那几杆破枪去敲门?你想让整个王室陪葬吗!”
侍卫长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老国王讪讪地收回手。
把红丝绒盒子“啪”的一声合上,揣进大衣口袋里。
他尴尬地站在舱门处。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手里的紫金勋章,现在像个烫手的山芋。
房车驾驶舱内。
顾野单手搭在半月形操纵杆上。
他看了一眼全息雷达屏幕。
代表直升机的巨大光点,还在正上方三十米的位置悬停着。
顾野的手指,按向中控台上的红色外部扬声器按钮。
“滴。”
麦克风接通。
“滚远点。”
顾野的声音通过车身外围的大功率音响矩阵,在冰原上空炸开。
低沉,冰冷。
盖过了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
“螺旋桨吵到我老婆睡觉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连一句外交辞令都懒得给。
直升机机舱里。
老国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活了大半辈子,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让他“滚”。
但他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黑着脸,对着驾驶座上的飞行员挥了挥手。
“拉高……返航。”老头声音发虚。
直升机机头一歪。
灰溜溜地爬升高度,很快就消失在铅灰色的风雪深处。
只留下漫天被搅乱的飞雪。
顾野关掉扬声器麦克风。
他看了一眼窗外单调的白茫茫一片。
到处都是冻得发硬的黑冰。
这地方呆腻了,还总有苍蝇来打扰。
他伸出手指。
在全息星图的蓝色光影上划拉了两下。
地球的三维模型在半空中缓慢转动。
顾野的指尖停在赤道附近的位置。
那里有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
南美洲,亚马逊盆地。
“系统,航线重置。”
顾野推下操纵杆。
底盘的三角形履带模块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钛合金破冰齿重新死死咬碎冰层。
十六缸引擎爆发出低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尾气。
“这鬼地方太冷了。”
顾野看着全息屏幕上跳出的新坐标。
他转过头,冲着生活区的苏清月挑了下眉。
“走。”
“带你去热带雨林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