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炉发出低频的嗡鸣。
特制的防震不锈钢锅底里,红油沸腾。
浓郁的牛油化开,裹着几颗饱满的汉源花椒,顺着气泡翻滚上来,又猛地沉下去。
辛辣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盖过了车厢里原有的松木香氛。
苏清月挽起白毛衣的袖子。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用竹筷夹起一片雪花肥牛,在滚烫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红白相间的肉片瞬间卷曲,变色。
她提起筷子,把肉放进顾野面前的蒜泥香油碟里。
顾野没客气。
夹起沾满蒜泥的牛肉塞进嘴里。
肉片滚烫,辣味在舌根炸开。
他用力嚼了两下,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废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块冻豆腐熟了。”
顾野拿着漏勺,从清汤锅里捞出一大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
稳稳地放在苏清月的骨碟里。
苏清月咬了一小口。
豆腐里的热汤爆出来,烫得她舌头一缩。
她一边吸气,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
原本白净的脸颊被辣得通红,嘴唇像涂了鲜艳的胭脂,水润发亮。
她实在热得不行。
索性站起身,把那件高领白毛衣从头上扒了下来,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灰色吊带。
大片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空气里。
顾野咽下嘴里的肉。
视线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
他伸出左手,在控制面板上划了一下,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
挡风玻璃外,风雪声小了。
那种鬼哭狼嚎的呼啸声渐渐平息。
全息屏幕上跳出一条绿色提示。
“外部环境趋于稳定,风速降低至三级。”
顾野放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金属遥控器,拇指按下一个蓝色按键。
头顶传来液压导轨沉闷的摩擦声。
车厢顶部黑色的耐高温隔热瓦,缓缓向两边折叠滑开。
露出一整块高强度的透明防爆穹顶。
北极的天空放晴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寒风撕碎。
没有光污染的夜幕,黑得深邃、纯粹。
一条巨大的绿色光带,毫无预兆地横亘在夜空之中。
它像是一条发光的绸缎,在真空中无声地扭曲、飘荡。
光带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光晕。
极光。
幽绿色的光芒穿透穹顶。
洒在沸腾的火锅上,洒在真皮沙发上。
车厢里的光影忽明忽暗。
苏清月停下筷子。
她仰起头,纤细的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场大自然最奢侈的视觉盛宴。
“真漂亮。”她喃喃出声。
半小时后,残局收拾干净。
洗碗机在料理台下发出轻微的进水声。
空气净化系统全功率运转,火锅的辛辣味被彻底抽离。
苏清月光着脚,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她拉开嵌入式酒柜。
拿出一瓶冰镇过的半甜起泡酒。
玻璃瓶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拿了两个高脚杯,走回后排的生活区。
顾野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
苏清月爬上沙发,整个人像只猫一样缩进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她拔开瓶塞。
“砰”的一声轻响,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冒出来。
淡金色的酒液倒进杯子,细小的气泡疯狂上涌。
她递给顾野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带着葡萄的酸甜。
她连喝了两大口,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酒劲上脸,她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婴儿舱在角落里亮着微弱的蓝光。
顾小野四仰八叉地睡在防震垫上。
一条胖乎乎的短腿搭在舱壁上,安抚奶嘴早就掉到了枕头边。
他正在做梦,小拳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
手掌周围的空间,荡开一丝微弱的透明波纹。
“啪。”
他手边的一个塑料拨浪鼓,直接被折叠空间挤成了一块扁平的塑料板。
苏清月看着那个惨遭毒手的玩具,叹了口气。
她把头靠在顾野的肩膀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有些发痒。
“小野太皮了。”
她声音有点含糊,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昨天他拽着我的裙角打喷嚏,差点把我半条裙子折叠进异次元。”
顾野喝了一口起泡酒。
不甜,度数太低,像喝糖水。
他随手把高脚杯搁在茶几上。
左手揽住苏清月的腰,手掌贴着那件单薄的灰色吊带。
掌心滚烫。
“男孩子皮点正常。”顾野说。
“等他再大点,扔到深山老林里让他自己折腾去。”
苏清月的一只脚丫不安分地动了动。
圆润的脚趾轻轻蹭着顾野黑色作战服的裤腿。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野眼皮一跳。
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她乱动的脚踝。
手劲很大。
苏清月没挣扎。
她转过身,跨坐在顾野的腿上。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极光透过穹顶,照进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里。
流转着细碎的亮光。
“顾野。”她咬了一下下嘴唇,又松开。
牙齿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泛白的印子。
“他一个人在车里跑来跑去,连个抢玩具的伴都没有。”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顾野的锁骨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喉结上。
“我们要个二胎吧。”
顾野身体猛地一僵。
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苏清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在顾野耳边厮磨。
“最好是个女儿。”
“软软糯糯的,不像那个臭小子那么能拆家。”
“可以给她穿小裙子,扎小辫子。”
顾野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空气里仿佛都带上了热度。
他双手捧起苏清月的脸,大拇指指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用力蹭了两下。
“这可是你说的。”
顾野低头,目光暗得像外面的深空。
他压低身子,贴近那片水润的嘴唇。
距离不到一厘米。
“轰隆隆隆——!”
一阵震碎耳膜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房车正上方炸开。
那是重型螺旋桨疯狂切割冷空气的撕裂声。
声音大得直接盖过了车厢内所有的细微声响。
穹顶的防爆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紧接着。
一道刺目的白色强光,像利剑一样从天而降。
穿透透明穹顶,死死打在真皮沙发上。
光柱的亮度高,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极光氛围。
把沙发上的两人照得无处遁形。
苏清月吓得尖叫一声。
双手猛地抱住脑袋,死死缩在顾野怀里。
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顾野脸色铁青。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过沙发旁边的一条厚毛毯,直接甩在苏清月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抬起头。
迎着那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眯起眼睛看向上方。
一架涂装着灰白色迷彩的大型军用直升机,正悬停在房车上方三十米的位置。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十二级人造飓风。
冰原上的碎雪和冰块被尽数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穹顶上。
直升机的机腹侧面。
用金漆印着一个巨大的、展翅的雄鹰徽章。
徽章中央,交叉着两把古老的维京战斧。
那是北欧王室的最高专属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