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冲破最后十米坚冰。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十二吨重的钢铁车身，直直砸向那个发光的深渊。
强烈的失重让苏清月胃里一阵翻腾。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安全带。
指节泛白。
顾野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高度仪。
数字在疯狂倒退。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他右手猛地往后一拉半月形操纵杆。
底盘下方的辅助推进器瞬间点火。
“轰！”
四道刺目的蓝色尾焰喷涌而出。
狂暴的反推气流狠狠砸在下方的平地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强行拽住了下坠的房车。
车厢剧烈抖动了一下。
顾野手腕上的青筋凸起，死死稳住方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砸在冰面上的脆响。
而是金属与金属相撞的厚重回音。
房车的重型履带稳稳落在平整的地面上。
液压避震器发出“哧”的排气声。
车身晃了两下，彻底停稳。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
顾野松开操纵杆，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苏清月大口喘着气。
她按开安全带的金属卡扣。
手有些软，第一下没按开，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第二下才“咔哒”一声弹开。
她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顾野伸手，用手背挡了一下她的脑门。
“小心点。”顾野收回手。
苏清月揉了揉额头。
她转头看向防弹玻璃外。
整个人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
没有冰雪。
没有岩石。
入眼全是冰冷的银灰色金属。
坑底的面积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铺着一块块六边形的合金板。
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根粗大的金属管道。
管道表面流转着柔和的白光。
正是这些光，照亮了整个深渊。
这里没有一丁点灰尘，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金属表面。
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金字塔形状的巨大机械建筑。
建筑外壳布满了复杂的几何纹理。
一些巨大的齿轮暴露在空气中。
哪怕被冰封了数百万年，这些齿轮表面依然没有一丝锈迹。
金属光泽冷硬，透着一股不属于地球的工业美感。
“这……这是什么地方？”
苏清月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发颤。
“外星人基地？”
顾野眯起眼睛。
看着那座金属金字塔。
“不一定是外星人。”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地球活了四十六亿年，人类才存在了几年。”
“谁规定上一茬住在这里的，不能是别人？”
顾野的话音刚落。
脑海中，那道常年没有情绪起伏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
甚至带着一种类似于人类“兴奋”的电流波动。
“叮！”
“检测到史前高维文明遗迹。”
“环境扫描启动。”
战术雷达屏幕上，绿色的扫描波纹像海啸一样向外扩散。
瞬间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大量的数据瀑布在全息屏幕上疯狂刷屏。
“建筑材质：未知碳硅聚合物。”
“抗压等级：S级。”
“能量残留：微弱地热汲取系统。”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遗迹保存完整度百分之八十。”
“核心数据架构远超当前地球文明三万年。”
“内行，这绝对是内行。”
系统居然罕见地用了一个非常通俗的词汇。
“这套能量转换中枢的设计，堪称完美。”
顾野挑了挑眉。
能让系统直呼内行。
这地方绝对是个宝库。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
脚下轻踩油门。
房车履带转动，发出低沉的碾压声。
黑色的钢铁巨兽在银灰色的金属广场上缓缓推进。
履带压过地面的六边形合金板。
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冰霜划痕。
房车开到了那座金字塔建筑的正下方。
距离近了，才发现这座建筑庞大得惊人。
房车停在它面前，就像是停在摩天大楼脚下的一只甲壳虫。
建筑的底部，有一个敞开的巨大拱门。
拱门内部黑洞洞的。
只有最深处，隐隐透出一团跳动的蓝色幽光。
顾野按下中控台的控制键。
车顶的四盏军用氙气探照灯同时亮起。
四道粗大的光柱直直打进拱门内部。
里面的景象瞬间清晰。
那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大厅。
没有座椅，没有常规的操作台。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菱形水晶体。
水晶体内部，交织着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集成电路。
那一团蓝色的幽光，就是从水晶体核心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这座遗迹的核心处理器。
经历了数百万年的冰封。
它依然在依靠微弱的地热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休眠运转。
“系统。”
顾野盯着那个发光的水晶体。
“那玩意儿能带走吗？”
“报告宿主。”
系统的声音立刻回复。
“核心处理器包含该文明的全部基础科技树数据。”
“价值不可估量。”
“建议立即提取。”
顾野扯了一下嘴角。
他掀开中控台上那个黄色的工程安全盖。
里面是一排密集的金属拨片。
他手指连拨。
“启动机械探臂。”
房车底盘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液压马达开始轰鸣。
底盘正中央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一条三段式折叠的钛合金机械臂，从车底伸了出去。
顾野拉出副驾驶中央扶手箱里的辅助操作台。
右手握住小型的万向操纵杆。
盯着全息屏幕上的车外监控画面。
操纵杆往前一推。
钛合金机械臂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
探入拱门内部。
直奔大厅中央那个悬浮的菱形水晶体。
机械臂前端的液压爪张开。
顾野手腕微调。
爪子精准地悬停在水晶体上方。
大拇指按下闭合键。
“咔哒。”
金属巨爪猛地收拢，死死卡住了水晶体的边缘。
水晶体似乎感应到了外部入侵。
内部的蓝色光芒瞬间暴涨。
发出一阵高频的刺耳蜂鸣。
大厅四周的金属墙壁上，亮起一圈圈红色的警告纹路。
顾野根本没给它反抗的机会。
他握着操纵杆的手猛地往回一拽。
机械臂的液压马达全功率爆发。
“喀啦——”
一声清脆的晶体断裂声。
连接着水晶体底部的几根能量传输管被强行扯断。
蓝色的能量液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洒在金属地板上，瞬间汽化成一团白烟。
菱形水晶体被机械臂硬生生拽出了控制大厅。
顺着滑轨收缩。
系统扫描的蓝色网格立刻将水晶体包裹。
“提取成功。”
“物品已存入系统折叠空间。”
“正在进行底层数据破解……”
失去核心处理器的瞬间。
整座金属广场上流转的白光，猛地闪烁了两下。
随后“砰”的一声，全部熄灭。
地下深渊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房车车顶的四盏氙气探照灯，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光柱打在金字塔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显得孤寂又诡异。
苏清月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车外的温度并没有变化，但这种深埋地下的死寂黑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灯怎么全灭了？”
“被我把电池拔了。”
顾野随口答道。
他收起辅助操作台，推回扶手箱里。
“走，往深处开。”
“既然来了，就逛到底。”
顾野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房车的履带再次转动。
碾过黑暗中的金属地板。
他们绕过那座失去光芒的机械金字塔。
朝着遗迹的最深处驶去。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射。
空气里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冰晶。
在强光下反着细微的光点。
开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平整的合金地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
这里似乎是这处史前基地的尽头。
顾野把远光灯的焦距调到最远。
四道光柱汇聚在一起，直直打向前方三百米外的黑暗深处。
光柱穿透了黑暗。
打在了一堵墙上。
不。
那不是墙。
苏清月猛地捂住嘴。
双眼圆睁。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强光照射下。
那是一根根粗壮得如同擎天柱般的惨白色骨骼。
骨骼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痕迹。
十几根高达几十米的巨大肋骨，呈弧形排列。
像是一座用白骨搭建的宏伟教堂。
探照灯的光晕向上移动。
在肋骨的前端。
一颗巨大的、狰狞的远古头骨，静静地趴在黑色岩石上。
一具完整的远古巨兽化石，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两人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