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LED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世纪之吻上。
漫天的粉色全息玫瑰花瓣缓缓飘落。
顾野那张冷峻挺拔的侧脸，在钻石灯塔的暖光下，耀眼得像一尊神明。
苏曼雅站在天桥底下的阴影里。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带倒刺的铁丝。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她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声音在空旷的天桥下很响。
脸颊瞬间浮起五个通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疼。
不是做梦。
那个站在世界之巅、被全球几十亿人膜拜的男人，真的是顾野。
苏曼雅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吸进魔都冬夜的冷风，刀割一样疼。
她一把扯住身上那件破烂军大衣的领子。
用力一撕。
领口本就腐朽的布料被硬生生扯下一块。
几团发黑的旧棉花飞出来，落进地面的积雪里。
“那是我的……”
苏曼雅嘴唇发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她转过身。
踩着一双鞋底开胶的旧帆布鞋，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猛地冲出了天桥的阴影。
街角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
路灯把积雪的马路照得雪亮。
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全都停下脚步，仰着头看那场震惊全球的婚礼直播。
苏曼雅冲上人行道。
一脚踩进路边化了一半的雪水坑里。
黑色的泥水溅起来，甩在她脏兮兮的裤腿上。
她根本没感觉。
前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正举着手机拍大屏幕。
男生搂着她的肩膀。
“这男的太帅了，那女的穿的霞帔简直是艺术品。”女生声音里全是羡慕。
苏曼雅听到这句话。
脑子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像疯狗一样扑了过去。
枯瘦的双手一把抓住女生的胳膊。
指甲缝里的黑泥，直接在白羽绒服上按出两个清晰的脏手印。
“你懂个屁！”
苏曼雅嗓子完全劈了，冲着女生的脸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女生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那件衣服是我的！那个红毯也是我的！”
女生吓得尖叫一声。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混合着下水道的霉味，直冲她的鼻子。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往后躲。
“神经病啊！放手！”
男生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苏曼雅的肩膀。
力气很大。
苏曼雅脚下踉跄，在雪地里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男生护着女朋友，满脸嫌恶。
“哪来的疯婆子！臭要饭的离我们远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赶紧去擦女朋友袖子上的黑泥印。
苏曼雅坐在冰冷的雪泥里。
她一点都没觉得疼。
双手撑着地，又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她指着天上的大屏幕。
披头散发，在原地转着圈，对着周围的每一个路人嘶吼。
“你们看清楚！”
“那个穿西装的新郎，叫顾野！”
“他以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
她用脏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路人被她的叫喊声吸引。
纷纷转过头。
看到一个裹着破棉大衣、满脸泥垢的流浪女在发疯。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像躲瘟神一样往后散开。
空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圈。
苏曼雅看没人理她。
急了。
她盯上一个正推着电动车停在路边的外卖小哥。
猛地冲过去。
一把揪住小哥外卖箱的带子。
“你信不信！”
她双眼充血，脸部肌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
“当年他为了给我买一个包，连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我骂他穷酸，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抓着外卖箱用力摇晃，里面的汤汁洒出来，顺着缝隙往下滴。
外卖小哥急得满头大汗。
“大姐你松手！我这单快超时了！”
他用力去掰苏曼雅的手指。
苏曼雅死活不松。
不仅不松，还张开嘴，作势要去咬小哥的手腕。
“我把他甩了！是我不要他的！”
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那场婚礼应该是我的！我才是顾夫人！”
小哥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拽。
带子挣脱了。
苏曼雅失去重心，再次摔倒。
这次脸朝下，直接啃在了满是泥泞的人行道地砖上。
门牙磕在砖缝里。
嘴唇磕破了，鲜血流进嘴里，混着地上的泥沙。
她尝到了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让她越发癫狂。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脸上的泥血都不擦。
转身看向旁边的机动车道。
十字路口，红灯刚刚跳成绿灯。
车流开始缓慢起步。
苏曼雅甩开胳膊，直接冲下马路牙子。
迎着车流就跑了过去。
“吱——！”
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猛踩刹车。
轮胎在积雪的柏油路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距离苏曼雅的大腿只有不到十厘米，堪堪停住。
司机惊出一身冷汗。
苏曼雅没有躲。
她直接扑倒在丰田车的引擎盖上。
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车盖。
“砰砰砰！”
发出沉闷的巨响。
司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吓得赶紧按下中控锁，把车窗全部升死。
苏曼雅趴在挡风玻璃上。
脸死死贴着玻璃。
五官被玻璃挤压得变了形，看起来像个厉鬼。
她指着半空中的那块LED大屏幕。
对着车里的司机大喊。
“你看到了吗！”
“那个男人！他名下的海岛本来有我的一半！”
“他那辆大卡车也是我的！”
她用沾满黑泥的拳头，一下一下砸着挡风玻璃。
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是我甩了他！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而已！”
“他凭什么不接我电话！凭什么！”
丰田司机吓得直咽唾沫。
拿起手机就要打报警电话。
苏曼雅把引擎盖拍得全是黑手印。
她觉得还不解气。
转身从丰田车上滑下来，跑到另一辆车前。
整条机动车道瞬间瘫痪。
后面的汽车不明所以，开始疯狂按喇叭。
“滴滴滴——”
几十辆车的喇叭声汇聚在一起。
震耳欲聋。
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苏曼雅站在马路中间。
周围全是亮着刺眼大灯的汽车。
她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在车灯的强光里转圈。
跳着滑稽的舞步。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顾野是我的狗……他是我的……”
“那件红衣服真好看……我要穿那件衣服……”
她一边笑一边哭，眼泪把脸上的泥垢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沟壑。
交警执勤亭就在路口不远处。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年轻交警，看到这边大堵车。
赶紧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
嘴里吹着尖锐的哨子。
“嘟——嘟！”
交警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机动车道上。
一眼就看到在车灯前手舞足蹈的苏曼雅。
“干什么呢！赶紧离开车道！”
交警戴着白手套，大步走上前。
伸手去拉苏曼雅的胳膊。
苏曼雅正沉浸在自己是世界首富夫人的幻觉里。
胳膊突然被人扯住。
她猛地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碰我！”
她尖叫一声，用力甩开交警的手。
反手一爪子，直接挠在交警的手背上。
交警没防备，白手套上瞬间多了两道血印子。
“你这人怎么随便动手！”
交警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强行扭住她的胳膊。
想要把她往路边拖。
苏曼雅彻底撒起泼来。
她双腿一软，直接躺倒在满是雪水和汽车尾气的马路上。
开始满地打滚。
“警察打人啦！”
她扯着嗓子干嚎，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脚上那只开胶的旧帆布鞋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旁边一辆车的轮胎上。
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雪泥里。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在雪水里滚了一圈，军大衣彻底湿透，裹满了烂菜叶和黑泥。
她指着交警的鼻子，咬牙切齿。
“我老公是顾野！就是那个买下华尔街的男人！”
“你敢碰我一根指头，我让他买下你们整个警察局！”
“让你们全都去扫大街！”
交警看着这个满身馊味、颠三倒四的女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
松开手，拿起肩上的对讲机。
“指挥中心，淮海路路口有个精神异常的流浪人员阻碍交通。”
“请求派车支援。”
马路两边。
人行道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
起码有上百个人掏出了手机。
摄像头对准了躺在泥水里撒泼的苏曼雅。
闪光灯在冬夜里频频闪烁。
苏曼雅躺在地上。
看到周围那么多镜头对着自己。
她以为这是记者来采访她了。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曝光时刻。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泥。
她伸出脏兮兮的双手，努力把脸上打绺的头发往耳后捋。
试图露出一个自以为优雅的微笑。
门牙缝里还渗着血。
她对着其中一个靠得最近的手机镜头。
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大衣领口。
下巴高高扬起。
“拍我！好好拍！”
她对着镜头大声宣布。
“我叫苏曼雅！是顾野的初恋！”
“你们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钱，那些金子，全都有我的一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疯子是不是看直播看魔怔了？”
“还顾野初恋呢，我看是垃圾桶初恋吧。”
“快录下来发网上，这绝对是今晚最大的乐子。”
无数个短视频在这一刻被点击上传。
标题五花八门。
“魔都街头惊现神豪前女友！”
“流浪女妄想症发作，碰瓷世纪婚礼！”
苏曼雅浑然不知。
她站在闪光灯的中心，还在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顾野当年给她买包的细节。
几分钟后。
这些带着她丑态的视频，通过庞大的网络数据流。
彻底沦为了五十亿网民狂欢过后的一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