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冬夜，寒风顺着高架桥的缝隙往下灌。
天桥底下。
水泥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苏曼雅缩着肩膀，身上裹着一件散发着酸臭味的军大衣。
这件衣服是她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袖口破了个大洞，露里面发黑的棉花。
她手里攥着一根铁丝钩。
正弯着腰，在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塑料废品里翻找。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冻得没有知觉。
远处的街角，几辆汽车呼啸而过。
卷起一阵冷风，吹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浓痰。
自从精神彻底崩溃被房东赶出地下室后，她已经在这座城市流浪了半个月。
手机早就碎得连开机都做不到，换不到一分钱。
身份证和钱包，也在上一次躲避流浪汉抢劫时弄丢了。
她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黑户。
只能靠捡拾空矿泉水瓶和废纸箱，换两块钱的冷包子充饥。
“哐当。”
一个空易拉罐从垃圾袋里滚落出来。
苏曼雅急忙伸出枯瘦的手去抓。
指尖刚碰到易拉罐，耳边突然炸开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哇——！”
“快看那个屏幕！太牛逼了！”
“这画质绝了！连一根头发丝都能看清！”
苏曼雅烦躁地皱起眉头。
她最讨厌这些大惊小怪的过路人。
她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脏话。
“吵死人了……”
她直起腰，下意识想换个垃圾桶继续翻。
可周围的嘈杂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
整条街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几十个下班的白领和外卖员，齐刷刷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桥正上方。
苏曼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也有些好奇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往上看去。
魔都地标性的巨型户外LED屏幕，往常只播放一些奢侈品广告。
可今天。
屏幕上的画面黑了一下。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瞬间刺痛了苏曼雅的眼睛。
屏幕里。
一头黑发的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
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苏曼雅也绝对认得出来。
是顾野。
那个曾经被她当成狗一样呼来唤去、最后甩出一纸解约书的穷小子。
顾野身旁，站着穿着正红色凤冠霞帔的苏清月。
女人头顶的金凤摇曳生姿。
面容绝美，宛如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九天玄女。
那套衣服折射出的华光，哪怕隔着屏幕，都让底下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
全球时尚圈顶礼膜拜的织锦云缎，正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轰！”
苏曼雅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裂开。
她手里的铁丝钩“咣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刚捡来的那个空易拉罐也顺着斜坡咕噜噜滚远了。
她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吐不出半个字。
屏幕上的镜头切换了。
那是全景航拍。
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悬浮着一座铺满纯金、倒映着七彩光芒的超级岛屿。
岛屿中央，百米高的钻石灯塔正折射着刺目的光柱。
成百上千架喷涂着粉色烟雾的无人机，在天空中编织出巨大的玫瑰花环。
全球数十亿人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每一条都在高喊着顾野的名字。
“这……这不可能……”
苏曼雅拼命摇着头。
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军大衣的领口。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
她膝盖一软，差一点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不相信。
她绝对不相信那个连租房都要看房东脸色、吃个麻辣烫都要算计十块钱的顾野，能摇身一变成为踩在全世界头顶的神豪。
如果顾野这么有钱。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走？
如果顾野有这种毁天灭地的本事，那她这段时间在天桥底下吃剩饭、捡垃圾算什么？
算她是个瞎了眼的蠢货吗？
巨大的落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曼雅的胸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
可身上的痛，远不及内心嫉妒的万分之一。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推进。
音乐声变得悠扬。
镜头给到了礼台中央。
顾野微微俯下身。
在无数闪光灯和全球五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苏清月的腰。
两人的唇瓣，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
那是世纪之吻。
背景是漫天飘散的全息玫瑰花瓣，和太平洋上闪烁的钻石灯塔。
般配得刺眼。
完美得让人绝望。
“啊……”
苏曼雅死死盯着屏幕上拥吻的两人。
她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双眼充血。
眼白上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嫉妒。
像一盆滚烫的岩浆，从她的头顶直接浇灌下来。
瞬间烧穿了她理智的最后一根防线。
她胸口剧烈起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混着昨天吃的一点残羹冷炙直往嗓子眼涌。
“凭什么……”
苏曼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哆嗦着抬起右手，指向天桥顶端那块巨大的屏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几滴血迹。
她却感觉不到疼。
嫉妒和不甘心，彻底冲破了她脆弱的精神防线。
在这一秒。
她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