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金丝绒帷幕,顺着金属滑轨向两侧平移。
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两百平米的超大试衣间。
光线柔和,像是被过滤后的清晨阳光,打在中央的旋转圆台上。
苏清月站在台上。
她没穿那些动辄几百万的欧美高定婚纱。
身上是一套正红色的华夏传统凤冠霞帔。
布料有些古怪。
它看起来像丝绸,却有着比绸缎更细腻的质感。
它没有厚重的坠感。
反而像是没有重量的流云,随着试衣间里的微风轻轻晃动。
在那暗红色的底色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像是在深夜里,河面上粼粼流动的月影。
那是系统空间里特供的“织锦云缎”。
金线刺绣的凤凰盘踞在她的肩膀和裙摆上。
绣工细到肉眼看不出针脚。
那些凤凰活了。
随着苏清月的每一次呼吸,翅膀上的金线微微起伏。
仿佛只要她动一下,那凤凰就要腾空而起。
头顶那顶凤冠,才是真正的震撼。
那是整整三斤重的纯金打造。
主体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
凤嘴里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
珠子周围,簇拥着十几颗鸽血红宝石。
红得发黑,红得惊心。
灯光一晃,那红宝石里似乎有鲜血在流动,透着一股压倒性的尊贵。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一间名为“高定之巅”的顶级工作室里。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正围坐在一块超高清的液晶屏幕前。
他们是全球服装设计界的泰斗。
手里端着几十年的拉菲,却连一口都没喝。
那是顾野向全球强制推送的婚礼直播画面。
几个人死死盯着屏幕上苏清月的凤冠霞帔。
那个被誉为“剪裁之神”的法国老头,原本正用放大镜检查着屏幕上的针脚。
他原本是想找茬。
想看看这个东方神豪所谓的婚礼,是不是徒有其表的金钱堆砌。
但下一秒,他的手抖了一下。
手里那个昂贵的工业级放大镜,直接滑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上帝……”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坟墓里磨过。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屏幕。
想要触摸那金丝凤凰的纹理。
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冷屏。
“那不是刺绣……”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旋转座椅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
那是几十年审美积累出来的震撼。
“那是……那是光影结合的刺绣!”
“这一针下去,居然带着纳米级的电磁偏转!”
“她在动!衣服上的凤凰在动!”
旁边的米兰老设计师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浑身瘫软,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那块昂贵的水磨石地板上。
两行老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
划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人类审美的尽头……”
他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抠着地板边缘。
像是看见了毕生追求却永远无法触及的神迹。
“我做了一辈子的婚纱。”
“我以为香奈儿的剪裁就是巅峰。”
“不……”
他绝望地看着屏幕,又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
“在那件衣服面前,我的所有作品,不过是一堆裹着破布的垃圾。”
他在地板上磕了一个头。
那是对极致艺术的臣服。
镜头切回神豪岛。
试衣间内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套霞帔的红光而变得灼热。
顾野站在帷幕外。
他并没有因为那堆宝石的价值而心动。
他的目光只落在苏清月的脸上。
她没化浓妆。
只是在眉心点了一抹花钿。
那红色的花钿,映衬着凤冠上的鸽血红,把她的脸色衬得如同温润的羊脂玉。
这是他的新娘。
顾野伸出手。
没有去碰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稳稳托住了苏清月微凉的手指。
苏清月手心一颤。
她低着头,任由顾野牵着。
红色的裙摆拖在长长的红毯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风吹过麦浪。
两人并肩走出试衣间。
走廊很长。
两旁摆放着威廉连夜从全球各大博物馆借来的名画。
但此刻,没有人会去看那些名画。
所有的视线都被这两人吸引。
他们走出那扇纯金大门。
踏上了室外的纯金红毯。
红毯铺设在岛屿的主干道上。
一直延伸到钻石灯塔的塔脚。
就在两人的脚步,同时踏上室外红毯的那一刻。
头顶那片原本被全息投影染成粉色的天空,猛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钢铁。
一百架涂装着粉色隐形涂层的第六代战斗机。
以一种低空破空姿态,呼啸着从岛屿上方掠过。
发动机的低频轰鸣声,甚至压过了岛屿上的交响乐。
每一架战机的翼展,都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黑色投影。
它们在岛屿上空不断盘旋。
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粉色钢铁网。
紧接着。
战机的尾部喷射口,喷出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烟雾。
那是精心调配的樱花粉色冷光烟雾。
烟雾在海风中久久不散。
在一百架战机的精密配合下。
这些烟雾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漫长而壮观的彩带。
粉色。
像是一场漫天飞舞的樱花雨。
从一万米高空,一直坠落到顾野和苏清月的头顶。
战机掠过。
拉出的彩带不仅没有散开,反而互相交织,在粉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由千万朵玫瑰花组成的虚拟花环。
花环缓慢旋转。
每一朵玫瑰都在散发着幽幽的粉光。
全球五十亿观众。
隔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着天空中那场简直不像人类能制造出来的浪漫。
甚至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真的是婚礼吗?
这简直是人类文明向更高维度迈进的科技演习。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贪婪地盯着屏幕里那个牵着手的男人和女人。
顾野微微侧头。
他没去看天空中的战斗机群。
也没去管全球几十亿人的注视。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苏清月。
两人的目光在粉色的余晖里交织。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拨开苏清月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这一刻的空气。
“走吧。”
顾野低声说。
“带你去把那个仪式走完。”
他牵着苏清月,一步步走上纯金铺就的红毯。
脚下的金砖折射着天空中粉色的流光。
身后的那条红色的霞帔长裙,像是一道燃烧在金砖上的红火。
耀眼,炽热。
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钻石灯塔下方的礼台时。
顾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空气中的频率,变了。
不是音乐的节奏变了。
是空气中那种一直存在的、由岛屿安防系统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整个岛屿,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
那种死一般的安静,不是因为音乐停止。
而是因为,这一刻,方圆几十里的所有机械运作,甚至连那些在海里巡逻的金属蜘蛛,全部停下了动作。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野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袖口里那块黑色的金融控制卡,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卡片在口袋里急速发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卡片拿出来。
可还没等他触碰到口袋边缘。
苏清月突然惊呼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极大。
死死盯着两人前方的礼台。
那座原本由钻石堆砌成的、剔透发光的塔脚。
此刻,竟然在缓缓地、一点点地向内崩解。
钻石并没有碎。
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高维度力量的干扰,开始缓慢地从固态转变为气态。
化作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光点。
在海风的吹拂下,打着旋儿升向半空。
一片纯黑色的虚无,像是一个被剪开的破布袋,撕开了岛屿的空间。
那个黑色的裂缝里,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缓缓跨了出来。
那只脚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顾野这身反重力装甲都感到压抑的律动。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灰色制服。
那制服的版型,看起来比顾野这一身定制礼服还要老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他的领口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的眼睛,透过裂缝扫向顾野。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
顾野口袋里的那张金融控制卡,直接化作了一团灰烬。
“婚礼?”
那个男人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怪,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在这个维度,搞这么大阵仗?”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顾野,看向了天空中那一整排粉色的战斗机编队。
他轻轻抬起右手。
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咔哒。”
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
那天空中刚刚完成花环图案的一百架战斗机。
连一点火光都没冒出来。
在顾野和全球五十亿人的注视下。
凭空消失了。
没有坠机。
没有爆炸。
就像是从这个世界,被人直接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天空又恢复了原本那片空荡荡的粉色。
这一刻。
不仅是婚礼现场。
全球五十亿网民的屏幕前,集体死寂。
苏清月被吓得脸色惨白。
她本能地往顾野身后躲。
手死死抓着他的礼服下摆。
顾野眼神一凛。
他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危险。
那是他拥有系统以来,从没体会过的、属于“降维”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跨出黑色虚无裂缝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顾野声音冷静,但袖口下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隐形力场启动器上。
男人没有理会他。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目光贪婪地落在苏清月那套霞帔上,最后看向顾野。
“我是谁不重要。”
他摊开手。
露出了掌心那一团还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数据流。
“重要的是。”
“这一波婚礼的‘维护更新’。”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