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当当。”
清脆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苏清月坐在他旁边。
手里捏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软垫边缘。
她看着顾野，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
“让全世界都看到？现在的网络能撑住吗？”
她平时偶尔也会看直播。
几十万人在线的房间，画面都会卡出马赛克。
顾野把空杯子搁在水晶茶几上。
他转头，视线扫向一直站在门边的威廉管家。
威廉走上前两步。
牛津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弯腰，双手交叠在身前。
“女主人担忧得很对。”
威廉的声音平稳，带着纯正的伦敦腔。
“目前地球民用网络的主干道带宽，最高峰值只能同时容纳五亿人在线。”
“如果几十亿人同时涌入一个高画质直播间。”
“全球各大洲的根服务器会在三秒内过载烧毁。”
“网络会彻底瘫痪，变成一堆废铁。”
顾野站起身。
扯了一下休闲衬衫的领口。
“那就用我们自己的网。”
他大步走出休息室，直接走向指挥中心大厅。
苏清月把抱枕放在沙发上，赶紧穿上软底拖鞋跟了上去。
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指挥大厅里，幽蓝色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
顾野走到黑色的主控制台前。
手掌按在正中央的一块识别面板上。
“启动底层工程序列。”
脚下的合金地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液压轰鸣。
岛屿最深处，距离海平面两百米的水下隔离舱。
几扇厚达三米的钛合金防水闸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漆黑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缓冲区。
砸在金属墙壁上，撞出大片白色的水沫。
隔离舱的红色警报灯闪烁。
上万只体型堪比越野车的金属蜘蛛机器人，整齐地趴在发射导轨上。
它们的机械足长满倒刺。
腹部的载货舱里，挂着一捆捆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量子级海底光缆。
“执行铺网指令。”
顾野看着屏幕上的水下监控画面。
发射导轨猛地向下倾斜。
“嗖嗖嗖！”
上万只金属蜘蛛像脱巢的庞大蜂群，直接扎进冰冷刺骨的太平洋深海。
水压极大。
但它们的流线型外壳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八条机械足在海水中快速划动。
速度比现役的核潜艇还要快上十倍。
它们贴着漆黑的海底山脉狂飙，搅起大片浑浊的海底淤泥。
幽蓝色的光缆顺着它们的尾部拉出。
像一张巨大的发光蜘蛛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马里亚纳海沟。
大西洋洋底。
白令海峡大陆架。
金属蜘蛛精准地锁定了各国铺设的跨国网络主干道。
那是地球现有的网络大动脉。
它们挥舞着带有高频切割刃的前肢。
“呲啦。”
切割刃在水下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直接切开海底厚重的水泥保护层和绝缘橡胶。
粗暴地剥开人类原有的光缆外皮。
幽蓝色的量子光缆被强行接驳进去。
高压电流在深海中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白色火花。
火花瞬间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冒出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这一夜，地球的网络底层逻辑被彻底改写。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把整个世界的网络带宽，硬生生拓宽了几万倍。
第二天清晨。
纽约，时代广场。
早高峰的街道挤满了黄色的出租车。
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白领，正站在路口咬着热狗。
左手去掏口袋里的公交卡。
手一滑，公交卡掉在水泥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
头顶上方。
那块十五米高的可口可乐巨型LED广告屏，突然闪烁了两下。
红色的碳酸饮料画面消失。
屏幕变成了纯黑的背景。
紧接着，整个时代广场上的几十块大屏幕，同时黑屏。
“停电了？”
白领直起身，热狗里的黄色芥末酱滴在皮鞋上。
他顾不上擦，愣愣地看着头顶。
东京，拥挤的地铁车厢里。
一个高中生戴着耳机，大拇指疯狂按着手机屏幕。
团战正打到关键时刻。
屏幕画面突然卡死，连声音都停了。
“靠！什么破网！”
他用力拍了一下手机后壳，震得手心发麻。
画面一闪。
游戏界面被强行切断。
一个没有任何平台标志的高清直播间，直接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右上角根本没有关闭按钮。
强制全屏置顶。
这一幕，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伦敦金融交易所的行情大屏。
巴黎街头的露天电视。
非洲大草原上，偷猎者手里那部老旧的卫星电话。
全都在同一秒，弹出了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亮了起来。
清晰。
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镜头正对着神豪岛的那条纯金主干道。
海风吹过。
空气因为高温和微风产生的细微波纹，在镜头里纤毫毕现。
甚至能看清金砖缝隙里，偶尔飘过的一粒银色沙尘。
这不是地球现有的4K或者8K技术能达到的画质。
这就像是人的眼睛，直接贴在金砖上往下看。
时代广场上。
白领手里的热狗掉在地上。
面包滚出两米远，被一只流浪狗一口叼走。
他张着嘴，死死盯着大屏幕。
直播间的左上角，在线人数开始疯狂滚动。
数字跳得人眼晕。
一亿。
五亿。
二十亿。
五十亿。
全世界的网民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这个单一的房间。
但画面连零点一秒的卡顿都没有。
平滑得可怕。
弹幕区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我手机中病毒了！锁屏都没用！”
“时代广场的屏幕被黑了！整个曼哈顿都在播这个！”
“这画质见鬼了！我手机屏幕是碎的，怎么看这个直播一点裂痕都感觉不到？”
“这是哪？地上铺的是金子吗？这反光差点闪瞎我的眼。”
“昨天新闻说神豪岛要办婚礼，真的全网强制直播了！”
“疯了疯了，一百多个国家的网络安全局现在肯定在砸键盘。”
“快看！那座灯塔！那是南非钻石原石拼的吗！”
弹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文字滚动的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白光。
如果是一般的服务器，这种弹幕量和数据吞吐量，主板早就当场融化起火了。
但直播间依然稳如泰山。
没有延迟，没有掉帧。
太平洋。
神豪岛。
早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
刚好洒在岛屿最高处的那座钻石灯塔上。
一百米高的纯透明塔身，把阳光切割成无数道绚丽的光柱。
七彩的折射光在半空中交汇。
整个岛屿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里。
海风微凉。
带着大海特有的咸味。
岛屿四周隐藏的超级音响矩阵无声启动。
一阵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
这不是单调的电子合成音。
这是全息投影技术捕捉了全球最顶级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实时传导过来的音轨。
大提琴的低沉和复古管乐的空灵，完美交织在一起。
音乐声穿透海浪的白噪音。
响彻整个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海岸边的礁石，都在跟着音乐的低音频率微微震动。
奢华的主卧室门外。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中世纪的名画，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手工地毯。
两扇高达三米的双开大门紧闭。
纯金打造的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
门板极厚。
威廉管家站在门外。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加隆重的白色燕尾服。
领口别着一朵刚剪下来的带露水白玫瑰。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双手。
握住纯金大门那沉甸甸的把手。
腰部发力，用力往后一拉。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两扇纯金大门缓缓向外敞开，发出“吱呀”的微响。
门内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超大衣帽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顾野站在衣帽间门口。
他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礼服。
没有打领结，领口微微敞着两颗扣子。
剪裁完美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肩膀，显得身形修长硬朗。
他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扣。
袖扣是一枚罕见的黑钻。
金属卡扣有点紧，没按进去。
顾野眉头微皱，拇指加了一把力气。
“咔”的一声。
袖扣卡死，他随即松开手。
甩了一下手腕。
顾野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越过衣帽间厚厚的羊毛地毯。
直直看向房间最深处。
那里，是苏清月的专属试衣间。
巨大的半圆形试衣台前，铺着红色的长毛地毯。
两面厚重的红色金丝绒帷幕，严严实实地垂在地上。
下摆拖着金色的流苏。
随着外面悠扬的古典音乐节奏。
大提琴拉出一个长长的低音。
红色的帷幕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顺着顶部的机械滑轨。
缓缓向两边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