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法塔底部的露天广场。
热浪像一堵厚重的砖墙，死死拍在人脸上。
重卡房车那巨大的越野轮胎停在金色台阶前，车身还带着几块干透的黄色泥斑。
这头钢铁巨兽横在那里，把阳光挡去了一大半。
顾野推开车门，黑色的人字拖踩在发烫的大理石板上。
“啪嗒”一声。
苏清月扯着裙摆跳下来，刚才在车里被顾野揉乱的发丝还没理顺。
她小脸红扑扑的，低头盯着脚尖，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折叠屏手机。
前方，皇家卫队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
他们手里握着黄铜色枪柄的礼仪枪，长靴在石板上磕出整齐的闷响。
原本热闹的顶奢购物中心入口，此刻干干净净。
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的欧美大亨、戴着几百万钻表的贵妇，全被拦在百米外的红线后。
他们顶着太阳，瞪大眼睛看着这辆脏兮兮的卡车，没人敢吭声。
哈曼丹王子走在最前面。
他那身白色长袍的下摆沾了点沙子，领口因为走得急而有些歪斜。
他转过头，对着顾野弯下腰，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
“Boss，这儿就是迪拜的心脏。”
哈曼丹指着那扇镶嵌着巨型水晶的感应门。
“这层楼所有的店长都在里面等着，您就算想把哈利法塔拆了，我也给您递铲子。”
顾野没接话，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很散。
大门无声滑开。
一股冷冽的冷杉香薰味顺着空调风扑过来。
购物中心内部，光线柔和。
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连条发丝都找不出来。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奢侈品店长排成两列。
他们低着头，脊背弯曲的弧度一模一样。
顾野目不斜视，人字拖在空旷的大厅里拍打出凌乱的节奏。
“哒，哒。”
他在一家挂着“Patek Philippe”（百达翡丽）铭牌的店门前停下。
这家店的装潢很克制，深色的胡桃木墙壁，泛着冷光的玻璃柜台。
店长是个五十来岁的法国男人，两撇小胡子修剪得锐利。
他一眼看到哈曼丹，腿肚子就开始打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王子殿下，顾先生，欢迎光临。”
店长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身子又往下压了半寸。
顾野走到柜台前。
他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表面划过，停在一块暗蓝色的表盘上。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5270J系列，万年历计时，表壳是泛着温润光的18K黄金。
“这块，拿出来看看。”顾野开口。
店长赶紧掏出钥匙，手抖得钥匙圈叮当乱响。
他小心翼翼地把表捧出来，垫在黑色的丝绒托盘里。
“顾先生，您的眼光太毒了，这是全球限量款。”
店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神在哈曼丹和顾野之间来回扫。
他想讨好这位能让王子当导游的神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伸出五根手指。
“这块表公价五百万美金。”
“但今天，为了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店长语气谄媚，声音都在打颤。
“两百五十万美金，我个人权限，给您打五折！”
苏清月在一旁听得睫毛一颤。
两百五十万美金。
换成人民币，那是多少个零？她下意识去捏兜里的湿纸巾。
哈曼丹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这店长很上道，正准备夸两句。
顾野原本插在兜里的手，突然抽了出来。
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拖盘。
“打折？”
顾野的声音很冷，像珠峰大本营里的冰碴子。
店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半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哈曼丹也收住了笑，有些狐疑地看着顾野。
顾野往前走了一步。
人字拖在大理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右手伸进兜里，猛地掏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啪！”
黑卡重重拍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
卡片的棱角嵌入了丝绒里。
“你觉得我这张卡，付不起那两百五十万的差价？”
顾野盯着店长的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还是说，你觉得我顾野，缺你这几百万美金的‘人情’？”
店长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本想拍个马屁，谁知道一巴掌拍在了钢板上。
哈曼丹在一旁抹了一把汗，赶紧打圆场：“Boss，他没那个意思，他就是个卖表的……”
顾野没理他，眼神依旧冷。
“打折，那是对我的侮辱。”
顾野食指按在黑卡上，往前一推。
黑卡滑过柜台，撞在店长的腹部。
“五千万美金。”
顾野吐出一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买一捆大葱。
“这家店里所有的存货，包括仓库里的。”
“半个小时内，全部给我打包，扔到我车后厢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清月，声音放缓了半度。
“车里那个茶几腿有点晃，这些表垫桌脚应该正合适。”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清月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拿百达翡丽垫桌脚？
那可是几亿人民币的表啊！
店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变成了无数个金色的重影。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呼吸频率变得极高。
“五……五千万？”
他喃喃重复着，两眼一翻。
整个人顺着柜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
他的两个助理惊呼一声，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便携式小型吸氧瓶。
“滋——”
白色的氧气喷在店长脸上。
哈曼丹站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迪拜嚣张了二十多年，自以为是玩钱的祖宗。
可今天顾野这一手“嫌便宜加价买”的操作，直接把他的三观震成了粉末。
他看了看地上的店长，又看了看顾野那双人字拖。
哈曼丹嗓子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
“学到了……Boss，我真学到了。”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也想录下这震撼的一幕。
而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装饰石柱旁。
一个当地的小哥正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对着顾野。
他屏住呼吸，手指点下了发送键。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
推特和TikTok的全球监控中心里，红色的警报器疯狂闪烁。
成千上万条带这“Dubai”、“GuYe”标签的视频，呈几何倍数在网络上疯传。
后台的数据线直接拉出了一条垂直的直线。
伦敦、燕京、纽约。
三地的服务器机房里，风扇转出了尖叫声。
“主服务器熔断了！”一名技术员大喊。
“热度太高！根本扛不住！”
全球的网络，在这一刻，因为顾野那双人字拖和五千万美金，彻底瘫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