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十字路口。
柏油路面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软。
地表温度逼近七十度。
哈曼丹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布料摩擦。皮肉接触滚烫的地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呲啦”声。
他疼得浑身一哆嗦。但没敢站起来。
哈曼丹双手撑在地上。
掌心烫出了两个透明的水泡。
水泡破裂,黄水混着黑色的沥青残渣,黏了一手。
他毫无察觉。
上方。
那头巨大的机械暴龙正俯视着他。
下颚滴落的合成润滑油,带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砸在他面前的沙地上。
哈曼丹是个信奉绝对力量的疯子。
在迪拜,他见过无数开着几亿跑车的富豪,也见过养狮子老虎的狠人。
但他从没见过能把这种怪物装在车里当狗遛的人。
他艰难地仰起头。
视线越过暴龙粗壮的金属后肢。看向房车半开的车窗。
顾野戴着黑色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种无视,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更狠。彻底击碎了哈曼丹的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路口的红灯早就跳成了绿灯。
但后方长达两公里的车道上,死一般寂静。
几百辆豪车堵在原地。没人敢按一下喇叭。
所有人都死死踩着刹车,生怕引起那头怪物的注意。
顾野觉得没意思。
他食指伸向中控台,重新按下那颗绿色按钮。
“滴。回收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车厢里响起。
机械暴龙巨大的金属脑袋晃了一下。
电子眼里的红光暗了下去。
喉管深处的等离子体光芒瞬间熄灭。
它往后退了两步。
粗壮的脚爪从路面坑洞里拔出来,带起几块碎石。
长满倒刺的金属尾巴拖过兰博基尼的车头,把纯金金箔刮掉长长的一条。
暴龙转身,庞大的身躯重新隐入车厢的白雾中。
“哧——”液压杆收缩。
厚重的黑色装甲板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扣死。
残留的液氮白雾被沙漠的热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哈曼丹像一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
泥沙混着汗,把脸抹得像个难民。
他顾不上大腿上被雪茄烫出的水泡。手脚并用,从兰博基尼旁边爬起来。
腿太软,刚站起来又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车门上。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重卡房车的右侧。
“大哥!Boss!”
哈曼丹仰着头,双手死死扒在粗糙的越野轮胎边缘。
激动得英语混着阿拉伯语往外蹦。口水喷在黑色的橡胶上。
“我错了!刚才是我瞎了狗眼!”
顾野摘下墨镜。
随手扔在仪表盘的防滑垫上。
“你这头猎豹,胆子挺小。”顾野声音没有起伏。
哈曼丹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车里那只还在口吐白沫、尿了一地的猎豹。
“垃圾!明天我就把它扔进沙漠喂秃鹫!”哈曼丹嫌弃地摆摆手。
他用力拍着胸脯,指着自己烧出黑洞的白袍。
“大哥,你来迪拜,就是给我面子!”
“从现在起,你在迪拜的所有开销,我哈曼丹全包了!”
“买跑车?我车库里三百辆随便挑!住酒店?帆船酒店顶层我直接包下来!”
顾野靠着椅背。拿起杯架里那杯冰美式。
冷气吹着杯壁,冰块化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味道变淡了,略微有些发酸。
顾野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原处。
“没兴趣。”
哈曼丹急了。
他以为顾野还在怪罪刚才的冒犯。
中东男人表达诚意的方式简单粗暴。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后面那排堵死的车队,举起右手。
用力打了个响指。
“过来!”他用阿拉伯语声嘶力竭地大吼。
后方车队中间。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防弹劳斯莱斯幻影,引擎轰鸣。
前面的几辆超跑赶紧打方向盘,硬生生挤上马路牙子,给这辆车让出一条道。
幻影压着地上的碎石,缓缓停在房车旁边。
穿着黑西装的皇家保镖立刻跳下车。
高温下,保镖额头上全是汗。
他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后座厚重的对开车门。
一股浓郁的阿拉伯玫瑰香薰味,顺着热风飘了出来。
一条纤细的小腿迈出车门。
脚上穿着一双镶满碎钻的罗马细高跟凉鞋。
十个脚趾涂着鲜艳的红色蔻丹,皮肤白得晃眼。
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女孩走了下来。
她是哈曼丹最小的妹妹,迪拜皇家小公主。
她穿着一件金线刺绣的黑色长袍。
布料极薄,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眼睫毛浓密卷翘。
小公主刚下车,高跟鞋踩在暴龙踩碎的柏油渣子上。
脚踝崴了一下。
保镖赶紧伸手去扶。她皱着眉,摆摆手把保镖推开。
哈曼丹像个急于签单的销售员。
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力气很大。小公主被拽得跌跌撞撞,丝巾掉在地上也没管。
哈曼丹直接把她拖到房车巨大的金属踏板前。
“大哥!钱你不稀罕,侍女你总需要吧!”
哈曼丹指着小公主,唾沫横飞。
“这是我亲妹妹,迪拜最美的明珠!今年刚满十八岁。”
“她精通六国语言,会跳正宗的肚皮舞。我把她送给你!”
“端茶倒水、捏腿捶背,随便你使唤!要是她干活不利索,你随时拿鞭子抽她!”
周围几辆跑车里的人全看傻了。
那可是哈曼丹最宠爱的皇家公主。
平时哪个平民敢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在迪拜消失。
现在,堂堂王子居然求着把公主塞给一个开卡车的当丫鬟。
小公主被哥哥拽得手腕发红。
她没有生气。
她抬起头。沙漠的热风吹动黑色的面纱。
她看清了驾驶室里那个男人的脸。
下巴带着一点青色的胡茬。眼神冷漠,像看着一堆不值钱的沙子。
那种完全不把迪拜王室放在眼里的姿态,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公主白皙的脖颈瞬间浮起一片绯红。
红晕一直蔓延到面纱边缘。
她的琥珀色眼睛里像拉了丝一样,水汪汪地看着顾野。
中东女孩骨子里的慕强天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反抗。反而顺着哈曼丹的推力,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那只涂着红色蔻丹的脚。
脚踝上的金铃铛发出细碎的清脆响声。
轻轻踩在了房车厚重的黑色金属迎宾踏板上。
车厢里。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的空矿泉水瓶被她捏扁了。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咔咔”折叠声。
她扯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带,觉得呼吸有点发闷。
侧过头。
苏清月看着下方那个眼睛带钩子、正往车上贴的迪拜公主。
又转头看向顾野。
她嘴唇抿得很紧。下嘴唇咬出了一道发白的浅印。
顾野余光扫到了苏清月捏水瓶的小动作。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指尖离开方向盘。
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手指按向了中控台上那个红色的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