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十字路口的红灯还有三十秒。
空气被地表的五十度高温烤得发白。
路面上升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哈曼丹单手搭在兰博基尼的方向盘上。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觉得对面那个开破卡车的黄种人肯定吓尿了。
他可是迪拜王室的哈曼丹王子。
这辆镀着纯金金箔的跑车,就是他在市中心的通行证。
平时这辆车停在路口,谁敢跟他并排?
就算是那些开着限量版布加迪的石油富豪,也得乖乖让出半个车位。
今天倒好,一辆沾满泥点子的黑铁壳子,居然敢无视他的挑衅。
哈曼丹摸了摸副驾驶上那只非洲猎豹的脑袋。
猎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它亮出锋利的趾甲,烦躁地在爱马仕真皮座椅上扒拉出两道深沟。
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
“干得好,我的小宝贝。”
哈曼丹咧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他空出一只手。
从纯金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咬在嘴里。
他大笑着,用力拍打着车门。
金箔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汗手印。
房车驾驶室内。
冷气开得很足。
苏清月捏着矿泉水瓶,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外面那只体型巨大的猎豹,呼吸有些急促。
“顾野,他好像是故意找茬的,我们要不往后退一点?”
她小声提议,生怕那只野兽顺着窗户跳进来。
顾野没理会外面的叫嚣。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离开中控台那颗绿色的按钮。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那是刚才按压时留下的用力痕迹。
他偏过头,给了苏清月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用退。”
车后厢的动静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等着看那辆黑卡车出丑。
哈曼丹吸了一口雪茄。
火星忽明忽暗。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辆黑卡车的侧面装甲,似乎震动了一下。
“哧——!”
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压气阀泄压声猛地炸响。
房车后半截庞大的密封厢体。
右侧那块足足有三米高、两米宽的整块黑色装甲板。
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内部的液压杆发出沉重的推力声,将装甲板缓缓向上抬起。
零下两百度的液氮冷气,顺着缝隙狂喷而出。
白色的雾气像瀑布一样砸向地面,瞬间淹没了半条车道。
迪拜街头近五十度的高温热浪,和这股绝对冷气猛烈撞击。
空气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微小音爆声。
水汽迅速凝华,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一股刺骨的寒流,直接灌进兰博基尼敞开的车窗。
哈曼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嘴里的雪茄抖了一下,掉落一点灰白的烟灰。
他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透过浓白的雾气,死死盯着那辆卡车的车厢。
猎豹的反应比他大得多。
它原本正趴在车窗边缘耀武扬威,尾巴甩来甩去。
冷气喷过来的瞬间,它猛地缩回身子。
耳朵紧紧贴平在脑袋上,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闻到了致命的危险味道。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血腥味,混杂着机油的冷硬气味。
雾气中。
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是一柄几吨重的实心铁锤砸在钢板上。
十二吨重的重卡房车,右侧车尾猛地往下一沉。
重型悬挂弹簧被压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条长满倒刺的粗壮尾巴,率先从白雾中扫了出来。
尾巴足有电线杆那么粗。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鳞片,每一片都闪着冷光。
尾尖扫过柏油路面,直接划出一道十几厘米深的沟壑。
碎石块四处飞溅,砸在兰博基尼的引擎盖上,磕掉了一块金箔。
哈曼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手指一松。
那根粗大的古巴雪茄从指间滑落,掉在大腿上他都没发觉。
他死死盯着那团白雾。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呼吸彻底停滞。
一只巨大的脚爪踏了出来。
三根粗壮的脚趾,指甲像弯曲的军用三菱刺。
重重踩在迪拜干烫的路面上。
“咔嚓”一声。
高温烘烤下的柏油路面直接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白雾在热浪的侵袭下散去大半。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机械暴龙,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这是顾野之前用系统抽奖得来的生物科技产物。
它保留了远古暴龙那充满力量感的骨架和肌肉线条。
但浑身上下,都被覆盖了一层会呼吸的纳米金属鳞片。
阳光打在那些鳞片上,折射出冰冷嗜血的光泽。
它的后肢粗壮得像两根承重柱。
前肢短小,但指尖闪烁着高频切割刃的蓝色电弧。
胸腔位置没有皮肉,只有透明的防弹玻璃罩。
隐约能看到巨大的人造心脏在泵动幽蓝色的血液,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液压声。
机械暴龙低下头。
它的脑袋比兰博基尼的车顶还要大出一圈。
两只猩红色的机械电子眼,缓缓转动。
锁定了下方那辆敞篷的镀金跑车。
还有车里那一主一宠。
哈曼丹王子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他忘了呼吸。
连喊叫的本能都被抹除。
两排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甚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不是幻觉。
这他妈是真的怪物!
那只刚才还凶相毕露的非洲猎豹。
现在彻底成了一只病猫。
它全身的黄毛根根炸起,像个巨大的海胆。
四条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拼命往副驾驶的真皮靠背里面挤。
想要把自己塞进座椅的缝隙里。
它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口水流了一地。
机械暴龙显然对这只小猫咪没了耐心。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上下颚的金属獠牙交错咬合,发出刀剑相撞的铮鸣声。
口腔深处,亮起一团刺眼的红光。
高温等离子体在喉管里聚集。
“吼————!”
一声远古咆哮,裹挟着机械低音炮的轰鸣。
毫无保留地在十字路口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声波。
这是带有物理杀伤力的高频音爆。
周围空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
兰博基尼的前挡风玻璃剧烈震颤。
“啪”的一声脆响。
昂贵的防爆玻璃上,瞬间炸开一朵蜘蛛网般的裂花。
十字路口边缘的几个红绿灯指示罩,直接被震碎。
塑料破片下雨一样砸在地上。
旁边车道的几辆超跑,警报器同时凄厉地响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在暴龙的吼声面前就像微弱的虫鸣。
首当其冲的猎豹,迎面被这股音爆掀翻。
它连滚带爬地翻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浑身剧烈抽搐。
括约肌彻底失控,一股温热发黄的液体顺着它的后腿流了出来。
瞬间浸透了爱马仕真皮座椅,淌到底盘的丝绒脚垫上。
一股浓烈的刺鼻骚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猎豹两眼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嘴里吐出一口白沫。
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连那条平时灵活的尾巴,都直挺挺地僵在了踏板上。
哈曼丹王子的耳朵里全是在嗡嗡作响的盲音。
听力短暂丧失。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胸口闷得想吐血。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
大腿根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根掉落的古巴雪茄,火星刚好烧穿了他纯白色的阿拉伯长袍。
滚烫的烟头直接贴在了大腿内侧的嫩肉上。
烧出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啊!”
哈曼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他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把雪茄拍飞,落进脚垫上的那滩尿液里,发出“嗤”的一声。
白袍上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周围被烧得焦黄。
他抬起头。
机械暴龙巨大的下巴正悬在他的头顶。
一滴透明的合成润滑液,从暴龙的獠牙上滴落下来。
“啪嗒。”
精准地砸在哈曼丹引以为傲的纯金方向盘上。
黏糊糊的液体顺着金箔缓缓流下。
哈曼丹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冲进脚底。
他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住。
巨大的恐惧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双腿像注了铅一样沉,完全使不上劲。
他胡乱地去摸车门的开关。
手指在纯金面板上滑了好几下,才扣住那个金属把手。
用力往上一拉。
兰博基尼的剪刀门缓缓向上升起。
门还没开全,哈曼丹就迫不及待地往外挤。
纯白色的长袍下摆挂在了车门底部的金属锁扣上。
“嘶啦”一声。
上好的真丝面料被硬生生撕掉一大块。
他根本顾不上心疼。
身子失去平衡,从低矮的跑车驾驶室里一头栽了出来。
膝盖重重砸在外面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迪拜正午的路面温度接近七十度。
皮肉接触地面的瞬间,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他没有站起来。
机械暴龙那根粗壮的后肢,就停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锋利的趾甲边缘,还沾着刚才踩碎路面的沥青残渣。
只要这头怪物轻轻抬一下脚,他这个迪拜王子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哈曼丹双腿发软。
刚才的狂妄全被这一声咆哮震得粉碎。
他双手撑在滚烫的马路上。
掌心被烫出几个透明的水泡。
他就这么连滚带爬,姿势狼狈不堪。
硬生生转过身。
面对着重卡房车那扇半开的防弹玻璃车窗。
哈曼丹王子双膝弯曲。
直接跪在了滚烫的沙漠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