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顾野站在游艇最顶层的观景甲板上。
他伸手按下面前那根钛合金立柱上的一个黑色按钮。
“启动主引擎。”
游艇最深处的底舱。
两座小型的军工级核子反应堆无声苏醒。
没有普通柴油发动机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刺鼻的黑烟。
只有一阵极其低沉的嗡嗡声。
顺着船体的特种钢材传导上来。
顾野觉得脚底板微微发麻。
游艇尾部的六部巨型水下推进器同时开始转动。
海水被疯狂搅动。
白色的尾流在漆黑的海面上撕开一条宽阔的裂缝。
这艘长达三百米的钢铁巨兽，开始加速。
苏清月站在顾野旁边。
她手里端着那杯之前没喝完的橙汁。
游艇的速度在几秒钟内飙升到了四十节。
这是一个能让大多数民用船只解体的恐怖速度。
但苏清月手里的玻璃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平稳得就像站在陆地的水泥地板上。
苏清月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飞速倒退的海景。
她伸手抓紧了旁边的栏杆。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做梦。
“这船……怎么一点都不晃？”
她转头看顾野。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糊在脸上。
她伸手去拨，手指不小心勾到了耳环，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野帮她把那缕头发理到耳后。
“核动力。底盘带了军用的陀螺仪稳定系统。”
他随手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披在苏清月肩膀上。
“外面风大，去驾驶舱。”
同一时间。
距离三亚湾五十海里外的南部沿海防线指挥中心。
一间满是电子仪器的昏暗大厅里。
最中央那块巨大的绿色雷达屏幕上，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坐在屏幕前的雷达操作员手一抖。
搪瓷缸子倾斜。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顾不上烫，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报告！”
他嗓音直接劈了，手死死按着控制台边缘。
“04号海域出现不明超大型水面目标！”
值班指挥官大步跨过来。
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得离谱的红色信号源。
“速度四十五节？你这雷达出故障了吧！”
指挥官脸色铁青。
“航母都跑不出这个速度！马上拉响一级战斗警报！”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军港。
探照灯的冷白光柱在夜空里乱扫。
四艘灰白色的海警巡逻舰迅速解开缆绳。
马达轰鸣着冲出港口。
海浪很大。
千吨级的巡逻舰在风浪里剧烈颠簸。
舰桥的玻璃被海水拍得劈啪作响。
林指挥官站在052号巡逻舰的指挥室里。
他两腿叉开，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来维持平衡。
胃里翻江倒海，晚饭吃的一点面条差点吐出来。
“目标距离两海里。全频段广播警告，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通讯员抓起麦克风。
“前方不明船只，你已进入我国近海防线。”
“立刻关闭引擎，原地抛锚！”
“准备接受登船例行检查！”
无线电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那艘白色的巨轮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继续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朝着公海方向狂飙。
“拉近距离！探照灯打过去！”
林指挥官咬着牙，下达命令。
四艘巡逻舰散开，呈包抄阵型围了上去。
052号舰首的高亮度探照灯猛地亮起。
光柱穿透海面上的薄雾。
直直打在正前方那个庞然大物上。
林指挥官抓起胸前的高倍望远镜。
手肘抵在沾满盐霜的玻璃窗框上，眯起眼睛看过去。
雾气散开。
他看清了那艘船。
太大了。
三百多米的纯白色流线型船身。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种属于顶级军工材料的冷酷光泽。
巡逻舰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试图阻挡大象的泰迪狗。
望远镜的视野继续移动。
落在了游艇高耸的侧舷上。
那里印着一个巨大的、用纯金打造的徽标。
一个苍劲有力的“顾”字。
林指挥官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手里的望远镜一滑，重重磕在他的鼻梁上。
鼻酸直冲脑门。
他根本没顾上揉，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滑进了内衣里。
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脑子里嗡地炸开。
想起了上个月军工所下发到各个指挥中心的一份红色机密通报。
SSS级最高保护指令。
通报里有一张照片。
一辆重型卡车房车，车身上印着一模一样的“顾”字徽标。
指令写得很清楚：见此徽标，如见最高授权。不得阻拦，全力配合。
虽然通报里说的是一辆车。
但现在眼前这艘堪比航母的巨轮，挂着一模一样的标志。
这绝对是那位拥有顶级军工背景的神秘大人物。
自己刚才居然下令要登船检查？
“关掉警报！马上关掉！”
林指挥官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大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控制台前。
一巴掌拍在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上。
手心震得发麻。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戛然而止。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外面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
通讯员愣住了，手里还举着麦克风。
“指挥官？”
“换阵型！”
林指挥官大口喘着粗气，扯开领口的扣子。
“全部舰艇，散开。”
“在目标两侧排成两列纵队。”
“护航级别！”
四艘巡逻舰迅速调整航向。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艘巨轮的尾流掀翻。
两两编队，分列在超级游艇的左右两侧。
就像是几只恭敬的护卫犬。
林指挥官看了一眼雷达测距。
确认距离安全后，他伸手抓住了头顶那根红色的汽笛拉绳。
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向下一拽。
“呜——！”
052号巡逻舰的汽笛声在海面上突兀地响起。
悠长，浑厚。
这是海军最高级别的送行礼仪。
紧接着。
旁边另外三艘巡逻舰也同时拉响了汽笛。
四道雄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盖过了海浪声，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一直传出去十几海里。
游艇的顶层驾驶舱里。
全景防弹玻璃把外面的风噪隔绝得很干净。
但那整齐划一的汽笛声，还是隐隐传了进来。
苏清月正坐在副驾驶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顾野刚泡好的热红茶。
听到声音，她端着茶杯走到玻璃窗前。
往下看。
四艘灰白色的海警舰艇在下方排得整整齐齐。
舰桥上的航行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是在向这艘巨轮低头致敬。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清月转头看向顾野。
杯子里的红茶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顾野站在主控台前。
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下方那几艘巡逻舰，表情没什么变化。
“护送我们出境。”
海风越来越冷。
游艇的船首重重劈开一道巨浪。
跨过了海图上的那条虚拟国界线。
正式驶入国际公海。
四艘海警巡逻舰停在了边界线上。
没有再往前开一步。
探照灯依然打得笔直，目送着那艘白色的巨型游艇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深海里。
驾驶舱内。
顾野走到真皮舰长椅前，坐下。
他伸手在扶手的智能面板上点了一下。
“唰。”
主控台中央的圆形凹槽里，射出几道蓝色的激光束。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全息地球仪。
地球仪缓缓转动。
各大洲的版图在蓝色光影中清晰可见。
顾野伸出食指。
指尖穿过虚幻的光影，在太平洋的版图上轻轻划过。
穿过印度洋。
“国内玩腻了。”
他的指尖停在一片广袤的黄色区域上。
那是中东的沙漠版图。
顾野指尖轻轻一点。
地图瞬间放大。
坐标锁定。
“下一站，去沙漠里花钱。”
顾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经纬度数据。
“目标，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