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叭!”
高音气动喇叭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吼。
声音不大,却震得前面的黄泥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推车的人群像受惊的鸭子,呼啦一下往两边泥地里散开。
顾野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那双九块九的塑料人字拖直接踩进泥浆里,黑泥瞬间没过了脚背。
顾野踢了一脚泥。
“叔,别推了。”
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直喘粗气。
“这破路,昨天那场暴雨下得太邪乎,连地基都给泡软了。”
他踹了一脚三轮车的轮胎。
二狗子在驾驶座上干瞪眼,不敢说话。
顾野没接茬。
他走到卡车前保险杠位置,伸手在厚重的钢板上摸索了两下。
“咔哒。”
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盘着一圈婴儿手腕粗的钛合金牵引绳。
顾野拽出绳头,拖着绳子走到陷车的泥坑前。
把绳子前端的合金扣“啪”地一声挂在三轮车的前轴上。
动作麻利。
“小野,你这绳子看着挺细啊。”老刘凑过来,有点不放心。
“这三轮车里还拉着半车石头压秤呢,你那卡车能拽得动?”
顾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车。
“拽头牛都没问题。”
他坐回驾驶座,没挂挡。
直接在中控屏幕上点了一下绞盘收缩图标。
卡车车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电机低鸣。
钛合金绳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陷在泥里的三轮车猛地往前一窜。
“啵”的一声,像拔萝卜一样,连车带泥从半米深的坑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二狗子坐在车斗里,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扑,下巴磕在方向盘上。
疼得直咧嘴。
牵引绳自动收回暗格。
顾野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眼前这条往村里延伸的破路。
坑坑洼洼,像被陨石砸过。
偶尔有几块露出来的青石板,也是布满裂纹,上面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这路多少年没修了?”顾野问。
老刘叹了口气。
“快十年了。县里年年说修,年年说财政吃紧。这不,前年好不容易拨了点沙子,垫了几锹,下场雨又没了。”
顾野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房车确实不在乎这点泥巴。
但外婆每天都要推着小推车去村口买豆腐脑。
要是老太太踩在这烂泥里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卫星加密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的各国首脑来电提示。
他全划掉。
调出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县长老周”的号码。
这是他前几天在魔都参加那个什么资本大会时,县里领导托人硬塞给他的名片。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
背景音里全是开会的嘈杂声。
“顾野。”
顾野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
“顾野?”那头愣了一下,随后声音猛地拔高,连带着椅子翻倒的“哐当”声。
“顾先生!顾总!您回县里了?”
周县长的声音都劈叉了,背景音瞬间安静。
“嗯,在村口。”顾野看着窗外的烂泥。
“这路太烂了,我鞋都弄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几秒后,周县长冷汗直流,声音直发抖。
“顾总,您听我解释。县里确实困难,扶贫款下个月才……”
“我不听解释。”顾野打断他。
“我捐钱,你们来修。要快,路面必须是国内顶级的柏油,带排水系统的。”
周县长愣住了。
捐钱?这位爷是出了名的神豪,随手打赏都够县里一年GDP了。
“顾总,那您看……捐多少合适?五十万?一百万?您放心,这路我亲自盯!”
顾野伸手挠了挠下巴。
“一百亿。”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顾……顾总,您别跟我开玩笑。我这心脏不好。”周县长结巴了。
一百亿?
把他们这个穷县卖了也不值五十亿啊。
“没空跟你开玩笑。”顾野语气有点不耐烦。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
打开顾氏财团的内部资金流转端口。
“账户给我。限你一个月内,把全县所有的村路,全给我铺成高速公路的标准。”
周县长哆哆嗦嗦地报了一串县财政局的专户号码。
顾野输入号码。
金额栏里敲下一百个亿。
连个密码都没输,直接按了转账。
这是系统的无限现金流端口,只要他开口,钱就是一串数字。
“叮。”
顾野手机上弹出一个转账成功的绿色小弹窗。
而在县政府大楼的三楼会议室里。
财务科长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桌上的内部通报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占据全屏的红色提示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科长一口滚烫的茶水全喷在屏幕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周县长!周县长!”
他光着一只脚,撞开会议室的大门。
“入账了!国库那边核实过了,是一百个亿的现金流!”
科长嗓子都喊破了。
会议室里十几个局长齐刷刷站了起来,带倒了一片椅子。
电话这头,顾野听着那边的动静,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行了,路过几天就有人修了。”
老刘站在车外,下巴快掉到泥坑里了。
他虽然不知道电话里具体说了啥。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百亿。
老刘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村里大队部修缮时拨的两万块钱现金。
那还是一沓用报纸包着的旧钞票。
“小野……你刚才说,捐了多少?”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一百亿。”顾野看着他,“够不够全县修路?”
老刘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一软。
旁边的二狗子赶紧跳下车,一把托住老刘的后背。
“叔!叔你别吓我!”
苏清月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你这钱砸得太狠了。这帮人平时见个几十万都得开半个月的会。”
“我急着看外婆。”顾野踩下油门。
卡车重新启动。
这次二狗子不敢再开那辆破三轮在前面挡道了,赶紧把车挪到了路边。
顾野开着这辆伪装的二手东风。
碾过那条泥泞不堪的主街。
路两边,很多村民探出头来看热闹。
也有人指着卡车窃窃私语。
刚才村口那一幕,已经被几个年轻人用手机拍下来了。
房车在村子最里头的一座红砖小院前停下。
这里地势高,路面没那么烂。
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几只咯咯叫的芦花鸡。
两扇剥了漆的木门虚掩着。
顾野推开车门。
他没去拿后备箱里那些装在系统空间里的补品。
就这么趿拉着那双沾满泥巴的人字拖,推开了院门。
“外婆,我回来了。”
院子里,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脚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听到声音,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看清是顾野后,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
“哎哟,小野啊!你个小兔崽子,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顾野都陪着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唠家常。
苏清月很懂事地去厨房帮忙生火做饭。
系统商城里那些山珍海味,顾野一口没碰。
连吃了两碗外婆炒的腊肉蒜苗。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县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警笛的长鸣。
紧接着,七八辆黑色的奥迪A6组成的车队,顺着那条刚被顾野碾平一点的烂泥路,硬生生开进了村。
车上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
周县长走在最前面,皮鞋上全是黄泥,手里还抱着一卷厚厚的修路图纸。
他们在老刘的带领下,找到了顾野外婆的红砖小院。
但顾野没让他们进门。
他站在门槛里,皱着眉。
“图纸放那,人回去。别扰了我外婆清静。”
领导们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放下东西,连水都没敢喝一口就撤了。
这动静太大了。
整个下午,一百亿修路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顺着微信群、短视频,不到半天时间,传遍了县城周边的十里八乡。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神豪顾野,真的回老家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百个亿。
这在穷乡僻壤,无异于一颗核弹爆炸。
傍晚,天刚擦黑。
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白炽灯。
顾野正坐在葡萄架下,用一把蒲扇赶着蚊子。
突然。
“咚咚咚!”
“砰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剧烈地拍打起来。
力道极大,那两扇本就朽得差不多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门栓跟着木框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断裂。
“小野啊!我是你二表姑啊!”
“顾野!快开门!我是你三大爷的邻居!”
“顾总,我给您磕头了,借我二十万吧,我儿子结婚买房就差首付了!”
各种尖锐的、哭喊的、套近乎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闻到了肉味。
门板上落下一层灰。
一只因为拍打而指甲断裂的手,顺着门缝硬挤了进来。
拼命地往里扒拉门栓。
顾野手里的蒲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