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坚硬的蓝冰,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四辆改装过的重型雪地车拉开两百米间距。
车身上的数码迷彩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排气管全包了石棉消音网,只冒出一股股极淡的灰白烟雾。
重卡房车被围在正中央。
全息屏幕上的红外热源图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车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枪手跳下雪地车。
脚上的钢制冰爪砸在雪壳上,陷下去半寸深。
这些人穿着黑色的加厚电热防寒服。
脸上扣着防雾呼吸面罩,面罩下方的呼气阀呼哧呼哧喷着白汽。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
是一水儿特制的大口径气动麻醉枪,枪身下方挂着高压气瓶,弹匣里压着拇指粗细的合金注射针头。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合力从车后斗里抬下一个沉重的银色冷藏箱。
箱盖半开着。
里面卡着七八副粗壮的不锈钢束缚带,还有几根用来抽取脊髓液的特制穿刺钢针。
针管足有小臂长,在风雪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带头的汉子左眼角有一道烧伤疤痕,呼吸面罩上的受话器发出沙哑的英语:
“抓活的。”
“上头下了死命令,一滴血都不能漏在雪地里。”
“他身上随便刮下来一层皮屑,都够华尔街吃上十年。”
十二个人呈半圆形压了上来。
冰爪踩在碎冰上,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重卡房车的侧舱门。
“嗤——”
房车的侧舱门突然自动滑开。
门轴里的气压阀喷出一道暖雾。
顾野从车门里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就穿了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脚上踩着那双沾了点企鹅粪便的马丁靴。
没戴帽子,没戴手套。
连件羽绒坎肩都没套。
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直接撞在他脸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皮肤温热,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散步。
带头的刀疤脸握着麻醉枪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面罩后面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
在这种能把眼球瞬间冻裂的极寒天气里,光膀子套单衣走出来,不是疯子就是尸体。
“顾先生。”
刀疤脸按下面罩侧面的扩音器,声音在狂风里显得有些失真。
“把手举起来,抱头趴在雪地上。”
“别让我们用强制手段,骨髓抽起来可比抽血疼得多。”
顾野站在踏板上。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
“大老远跑南极来,就为了要老子的血?”
他迈开腿,从离地半米高的踏板上直接跳了下来。
靴底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细碎的雪沫子。
“少废话!”
左侧两名雇佣兵按捺不住,快步往前抢了两步。
手里的气动枪猛地抬起。
“滋!滋!”
两记刺耳的高压气流声响起。
两根带着倒钩的麻醉钢针破空而出。
针尖泛着幽绿色的麻醉药剂光泽,直奔顾野的左右肩膀。
顾野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体内的极寒冰髓微微一动。
一股深蓝色的寒流顺着经络,瞬间从他的骨髓深处奔涌而出。
他的整条右臂皮肤下方,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冰蓝色流光。
顾野抬起右手。
大拇指与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合。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风雪里炸开。
没有火星。
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
但在响指弹响的十亿分之一秒内。
整座冰盖上的绝对温度,以顾野的指尖为圆心,向外疯狂暴跌。
零下六十度。
零下一百五十度。
直接跌破物理学的临界红线,无限逼近绝对零度。
那两根高速飞行的合金麻醉针,停住了。
不是撞在什么力场上。
而是针管周围的空气分子在瞬间停止了热运动。
空气直接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固态干冰。
两根钢针裹在冰疙瘩里,“当啷”两声脆响,掉在坚硬的冰面上,摔成了四五截碎渣。
刀疤脸的瞳孔里映出一片幽暗的深蓝。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甚至来不及松开。
身上那套号称能抵御极地严寒的氟碳电热服,内部的锂电池组在这一瞬间直接被冻成了实心铁块。
电热丝崩断,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紧接着。
极寒的冻气像无形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十二名雇佣兵。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血液凝固时的闷响都没有。
刀疤脸脸上的防雾面罩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透明。
紧接着,他的面部皮肉、眼球、牙齿,连同胸腔里还在泵动的心脏。
直接从内到外被冻成了一具晶莹剔透的人形冰雕。
他眼里残存的那丝贪婪与凶狠,被永久定格在了一层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层深处。
十二名武装暴徒,保持着持枪冲锋的姿态。
手里的气动枪、背上的高压气瓶、甚至战术背心上的每一颗金属拉链扣。
全都在瞬间化作了半透明的极寒结晶体。
像是一组摆在南极冰原上的现代艺术展品。
顾野甩了甩右手。
掌心的皮肤温热如初,连一丝白霜都没留下。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工装裤兜里。
“呼——”
南极大陆上一道原本最普通不过的自然极地狂风,呼啸着从冰原尽头刮了过来。
风里夹着零星的雪屑。
冷风撞上了第一具雇佣兵的冰雕。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响起。
冰雕的眉心处崩开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
裂纹像蛛网一样在零点一秒内遍布全身。
“哗啦啦——!!”
整整十二具成年男子的身躯,连同他们身上几百斤重的不锈钢医疗箱、穿刺钢针、合金枪械。
在这一阵微风的吹拂下。
像被推倒的积木高塔。
轰然崩塌。
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也没有鲜血飞溅的污浊。
所有的血肉与钢铁,全被冻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淡蓝色冰晶粉末。
漫天晶莹剔透的冰碴在风里飞舞。
风一吹,呼啸着卷向几公里外的幽深冰隙。
短短三秒钟。
地面上只剩下几处被冰爪踩出来的浅坑,干干净净,连一片布料都没剩下。
顾野吸了口冰原上的空气。
空气很冷,带着纯净的干燥感。
四辆失去主人的重型履带雪地车还停在原地。
发动机早就被冻得熄了火,车身上的灰白迷彩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顾野迈开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壳,晃晃悠悠走向正前方那辆体型最大的指挥车。
他走到驾驶室门边。
伸出右手抓住车门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崩!”
被冻透的锁芯像饼干一样被生生扯断。
沉重的防弹车门被他单手拽开,甩在一边。
车厢内部弥漫着一股被冻结的柴油冷气。
副驾驶的仪表台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皮。
顾野弯下腰,在凌乱的战术背心和卫星通讯仪之间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留在中控台下方的一个防震卡槽里。
那里插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便携式军规硬盘。
外壳由一整块钛合金铣削而成,表面经过高强度的防辐射阳极氧化处理。
顾野抬起右脚。
马丁靴的硬质鞋尖在那块硬盘边缘轻轻一挑。
“啪嗒。”
卡扣断开。
沉甸甸的金属硬盘从卡槽里弹了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
顾野伸手,稳稳当当接在掌心里。
金属外壳很沉,摸上去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凉。
他用大拇指抹掉硬盘正中央覆盖的那层白色冰霜。
露出了底下一道用激光阴刻出来的银色标志。
那是一根缠绕着双螺旋DNA链条的古老权杖,权杖顶端顶着一艘简易的方舟图案。
标志正下方,刻着一行细小的德文缩写:
“NOAH BIO-PHARMA。”
诺亚生物医药集团。
顾野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方舟标志,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把冰凉的硬盘随手揣进工装裤兜里,连多看一眼车厢的兴趣都没有。
转过身。
顾野迎着呼啸的风雪,一步步走回那辆通体漆黑的重卡房车前。
踩上金属踏板。
反手把厚重的舱门彻底带死。
“砰。”
沉闷的关门声把南极荒原上的严寒与死寂,彻底切断在两个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