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入眼除了纯粹的白,没有任何杂色。
重卡房车的十二只雪地特种宽幅轮胎,重重砸在一块不知冻了多少万年的巨大冰盖上。
“砰!”
几百斤发硬的雪壳被压得粉碎。
车身两侧的喷气孔吐出两团炽热的白雾,瞬间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里冻成细碎的冰粒,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车外狂风呼啸。
像是有几万把钢刀在防弹钢板上疯狂刮擦。
但车厢内部,恒温空调的出风口吹着轻柔的暖风,温度稳稳咬在二十四度。
干燥,暖和。
顾野解开安全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到了,南极内陆冰盖,方圆八百里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苏清月走到水吧台前,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把其中一杯塞进顾野手里。
“刚才下落的时候,我看见外头有一大群毛茸茸的东西在晃。”
“那是企鹅。”
顾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热流顺着嗓子滑进胃里。
他咧了咧嘴。
“大老远跑过来,总得弄点野趣。”
他转身走到车厢后部。
拉开壁柜,从里面拽出一根黑色的高碳素海钓竿。
又从车载冰柜最底层翻出一盒特制的大号南极磷虾肉。
虾肉刚拿出来,还挂着一层白霜,散发着一股海生甲壳类特有的咸鲜味。
顾野把保暖冲锋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
“走,去顶上吹吹风。”
他踩着金属折叠梯爬上车顶。
推开顶部的防暴天窗。
“呼——”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天窗缝隙倒灌进来。
顾野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呼出一大口白汽。
车顶展开了一块防滑露台,四周升起了半米高的透明防风挡板。
风力被挡板卸掉了八成。
在距离房车不到二十米的一道冰缝旁边。
正挤着一大群成年帝企鹅。
黑色的背脊,金黄色的脖颈,一个个挺着白生生的大肚皮,像一群穿燕尾服的小老头。
而在它们脚边,围着三四十只灰褐色、毛茸茸的企鹅幼崽。
小家伙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脚掌在坚硬的蓝冰上打滑,时不时摔个大马趴。
顾野拉开一把折叠帆布椅坐下。
他把鱼线抽出来,在挂钩上穿了两只肥嫩的红磷虾。
没有铅坠,就这么垂在半空。
他握着鱼竿,手腕轻轻一抖。
红虾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离企鹅群三米远的雪地上。
鲜活的虾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几只原本把头缩在羽毛里的小企鹅动了动。
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瞅见了那团红艳艳的虾肉。
“嘎——”
一只最胖的幼崽叫唤了一声,迈着内八字的小短腿,扑棱着短翅膀冲了过来。
冰面太滑。
小家伙跑了两步没刹住车,直接肚皮贴地,像个小雪橇一样呲溜滑了过来。
正好撞在顾野的马丁靴鞋帮上。
顾野把鱼竿抬了抬。
红虾悬在离地半尺的高处晃悠。
小企鹅仰着脖子,圆滚滚的身子直往上蹦跶,嘴壳子一下一下啄在空气里。
“小东西,脾气挺急。”
顾野被逗乐了,把竿尖往下放了放。
小企鹅一口咬住虾肉,仰着脖子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咽得太急,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在顾野的脚边转了个圈,眼巴巴地继续看着他。
后面的几十只幼崽见状,全炸了窝。
迈着小短腿,争先恐后地往房车底下挤。
不一会儿,露台下方的雪地上就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色长队。
苏清月端着热茶探出半个身子,趴在露台边缘看。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黑发。
她伸手戳了戳底下那只吃得最欢的小企鹅脑袋。
“瞧你那点出息,拿虾逗小孩呢。”
“这叫愿者上钩。”
顾野笑着又穿上一只大虾,刚甩出去。
脑海深处。
一声极度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地球最南端未知冰原。”
“极地签到条件触发。”
“签到奖励已生成。”
顾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鱼线垂在半空,几只小企鹅跳着去咬虾头。
他的掌心微微一沉。
一个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透明水晶细口瓶,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
瓶子里。
悬浮着一滴只有水滴大小的深蓝色液体。
液体没有重量,在瓶中缓缓蠕动着,散发着一股几乎要将周围光线冻结的幽蓝寒芒。
瓶身摸上去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感觉不到凉。
但顾野能看清,水晶瓶周围的空气正在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一粒粒微小的白色霜花。
系统面板在半空弹出一行白字:
“物品名称:极寒冰髓。”
“物品说明:采集自古冰川核心的绝对冷源。服下后可重塑骨骼经络,获得永久性恒温被动,免疫一切已知神经毒素、生物毒素,免疫极寒伤害。”
顾野握紧了水晶瓶。
“好东西。”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拇指推开水晶瓶的细木塞。
仰头,直接将那一滴深蓝色的冰髓倒进了嘴里。
“咕咚。”
液体滑入咽喉的瞬间。
顾野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不是冷。
是一种像是生吞了一整块干冰的极度刺痛。
蓝色的寒气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瞬间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炸开。
顾野靠在帆布椅背上,牙关咬得发紧。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霜,连睫毛都挂上了细小的冰碴。
骨头缝里传来密集的细碎响声,像是在被无数根极细的冰针寸寸剔除杂质。
苏清月愣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手心刚贴上去,却发现顾野的皮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
相反。
在极度的严寒刺激过后,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感从顾野的胸口最深处反涌上来。
那是血液流速飙升带来的体温回升。
几秒钟之内。
顾野脸上的白霜化作了淡淡的水汽。
他的骨头恢复了平静,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原本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寒冲锋衣,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发闷、燥热。
顾野伸手,一把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甚至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脚边的帆布椅上。
他就这么穿着一件普通的单衣卫衣,迎着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站直了身子。
冷风撞在胸口。
他不仅没打半个寒战,反而觉得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浑身舒坦。
血液里奔涌着极寒冰髓的狂暴力量。
现在的他,就算光着膀子跳进南极的冰窟窿里泡上一整天,都不会打一个喷嚏。
“神了。”
顾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两下指节。
底下那只最胖的幼崽还在扯着他的鞋带。
顾野把盒子里剩下的最后半包磷虾肉全倒在了雪坑里。
一群灰扑扑的小家伙立刻围了上去,叽叽喳喳抢成一团。
苏清月看着顾野只穿一件单衣,伸手在他滚烫的手背上摸了一下。
“真不冷?”
“热得慌。”顾野随口碎嘴了一句,弯腰去收地上的鱼竿。
就在这时。
“滴——滴——滴——!!”
重卡房车内部的驾驶舱里。
防空雷达的警报器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声。
声音透过敞开的天窗传了出来,震得几只胆小的企鹅噗通一声摔在冰面上,扑棱着翅膀往冰缝里钻。
顾野收竿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迈开步子,顺着金属梯滑回了驾驶室。
苏清月紧跟着跳了下来,反手锁死了车顶天窗。
中控台正中央的那块深黑色全息大屏上。
一道道红色的波纹正在疯狂扩散。
屏幕西北方向的白茫茫雪原上。
四道带有红外隐蔽标识的重型热源,正以超过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贴着地面疾驰而来。
距离只有不到五公里。
那是四辆重度改装的履带式雪地装甲车。
车身涂着灰白相间的极地数码迷彩,所有的车灯全部熄灭,发动机被加装了特制的低噪消音套件。
它们在风雪的掩护下,分成两组。
像四条在暴风雪里潜行的恶狼,拉开一条宽达两公里的半圆形包角。
正悄无声息地朝着重卡房车的尾部包抄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