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杯底留下了一圈深褐色的残渍。
顾野把空咖啡杯搁在大班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咔哒”一声,杯底碰出一记脆响。
苏清月端起自己的小茶杯,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干。
她拉平风衣的褶皱,转头看了眼被关死的厚重窗户。
“走吧,这屋里空气发闷。”
顾野站起身,拉上军绿色工装夹克的拉链。
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
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顶层走廊,进了专属直达电梯。
电梯向下坠落,两耳微微有些发胀。
而此时,星耀商厦后巷的臭水沟旁边。
两只绿色大垃圾桶被从里面狠狠撞翻。
“哐当!”
发黑的馊水混合着烂菜叶,在石子路上泼了一大片。
苏父连滚带爬地从桶里摔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泡透了泔水,头发上挂着几根变质的面条,酸臭味呛得他连连干呕。
旁边,苏母披头散发地从翻倒的塑料桶里拱出脑袋,膝盖在碎玻璃上磕破了一大块,鲜血混着黑泥往外淌。
“畜生……千刀万剐的白眼狼……”
苏母坐在烂泥坑里,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枯瘦的手指被泥水泡得惨白发胀。
她吐出两口带着馊味的酸水,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苏父从污泥里摸出那只屏幕碎裂的旧智能手机。
他咬着泛黑的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来。
他一把扯住苏母的头发,硬生生把老太婆从泥地里拽起来。
“别嚎了!发视频!把这小杂种忘恩负义的嘴脸捅出去!”
两人像两只丧家犬,跌跌撞撞钻出后巷。
他们没敢回原来的住处,一头扎进了火车站旁边最便宜的小旅馆。
屋子里潮得能拧出水,单人床上的被褥泛着一股霉味。
苏父把手机架在掉漆的木头床头柜上。
苏母扯开自己本就破烂的棉袄,露出脖颈上被垃圾桶边缘刮出来的几道血痕。
她对着镜头拍大腿哭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父拿着草稿纸,在旁边嘶声力竭地控诉:
“顾野发达了逼死老丈人!把亲长辈倒栽葱扔进泔水桶!”
“女儿被他逼得在疯人院自残,他一分钱医药费不给,还要赶尽杀绝!”
长达五分钟的自拍视频,配上一篇通篇感叹号的煽情小作文。
苏父咬着牙,用仅剩的两百块钱零钱买了平台推广。
点击了发送。
然而,视频上传的进度条才走到百分之九十九。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紧接着。
顾氏财团驻云州网络安全中心的机房里。
十几块高频监控大屏上,这道带有攻击性关键词的视频流被无声捕获。
没有请示,没有审批。
在顾氏法务体系的底层逻辑里,任何针对顾野的污蔑言论,直接触发最高级别的顶格反制程序。
三台算力庞大的服务器同时并联运转。
深挖。
穿透苏家过去三十年的所有银行底册、工商税务底单与涉案卷宗。
一分钟。
苏家五金小作坊当年暗中制造劣质高压阀门、导致下游化工厂爆炸的绝密调查令被翻出。
一分二十秒。
苏父为了赖掉死伤工人的八十万赔偿金,连夜伪造公章、虚假破产的原始财务凭证被还原。
一分四十秒。
苏母联手当地黑中介,以相亲结婚为由,先后卷走三个外地老光棍彩礼钱的立案底卷直接解封。
甚至连苏曼雅当年在大学期间,伪造贫困生证明侵吞国家助学金的流水单,都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整整四十七份具有绝对司法效力的铁证电子包。
在第二分钟到来的一瞬间。
直接抄送给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与刑警总队的最高权限公文箱。
小旅馆狭窄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急促的皮靴声。
天花板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砰!!”
那扇薄如纸板的胶合板木门被外力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崩裂,木屑四溅。
“警察!不许动!”
六名荷枪实弹的刑警直接突入屋内。
冰冷的战术强光手电筒照得整个小房间亮如白昼。
苏父还拿着那部破手机在反复刷新网页。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他眼皮上,刺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发黑的床单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报案人!我在网上实名举报……”
苏父结结巴巴,刚想往床角缩。
两名刑警一步上前,反手扭住他的胳膊,狠狠将他按在满是霉味的床板上。
“咔嚓!”
一对冰冷沉重的钢制手铐直接锁死在他的手腕上,锁齿咬进皮肉,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
另一侧,苏母刚想在地上撒泼打滚抓挠警察的裤腿。
女刑警跨步上前,反剪双臂,膝盖顶住她的后心,另一副冰凉的手铐顺势铐牢。
刑警队长亮出两份盖着通红鲜印的逮捕令。
“苏建国,刘翠芬,涉嫌特大经济诈骗、伪造国家机关公文、重大责任事故潜逃。”
队长面无表情,声音像铁一样硬。
“证据链全了,跟我们回局里蹲着吧。”
苏母听到那几个陈年罪名,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骚臭的尿水顺着棉裤腿渗在地上。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被两名特警拖出门外。
楼道里只剩下苏父杀猪般的嚎叫和手铐链条剧烈的碰撞声。
警车的红蓝爆闪划破了老街的夜幕。
车门砰然合拢,警笛呼啸而去。
这两只在底层阴沟里爬了一辈子的臭虫,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迈出铁窗半步。
云州城南的高速引桥入口。
细雨早就停了,水泥路面上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
重卡房车的车头静静停在应急车道上。
十二只重型轮胎泛着冷硬的黑光。
顾野坐在驾驶位上。
他顺手按下车窗按键,把窗户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灌进来,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中控台的悬浮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极简短的内线短信弹了出来:
“苏建国、刘翠芬已于十分钟前全案收押,证据确凿,零口供移送起诉,最低刑期无期起步。”
顾野扫了一眼屏幕。
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删除。”
信息消失在回收站里,连数据痕迹都被底层代码彻底洗碎。
这世上多的是自以为是的恶人。
当年踩你的时候恨不得碾碎你的骨头,等撞上铁板了,又开始跪在地上卖惨叫屈。
神豪从来不当菩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招惹过他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烂在他们亲手挖出来的泥潭最深处,连一滴水都别想求到。
顾野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堵在胸口多年的那块发霉石头,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散成了粉末。
尘归尘,土归土。
过去的那个穷酸少年死在了大雨里。
现在坐在车里的,是统御无尽财富与力量的绝对神豪。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苏清月。
苏清月正剥开一颗白色的薄荷硬糖,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她偏过头,正好迎上顾野的目光。
“看我干嘛?账算完了?”
“算完了,一个不落。”
顾野嘴角扯动了一下,神色松快得像刚洗完热水澡。
他抬起右手,在仪表盘上方那面巨大的三维全息投影上轻轻一敲。
地球仪在半空中飞速自转。
山川、大洋、繁华的都市在一道道经纬线之间飞掠而过。
赤道退后。
温带退后。
顾野的手掌虚空下压,地图猛然定格在视界的最底端。
那是一整片纯白到毫无杂质的大陆。
广袤、死寂、冷酷。
被千万年不化的古老冰原与咆哮的极地风暴死死封锁。
南极洲。
顾野的食指落在那片冰盖的最深处。
指尖压下去的一瞬间,地图泛起一圈幽蓝色的光环。
“去这儿。”
他吐出两个字。
“够冷,够干净,连只苍蝇都飞不上去。”
“听你的。”
苏清月把安全带扣死。
金属锁扣发出干脆的脆响。
顾野右手搭上反重力悬浮启动推杆。
掌心发力,猛然前推。
“嗡——!!”
车底深处的引力湮灭核心在这一秒轰然爆发。
底盘四周,十二只重型越野轮胎贴合着车体向上折叠收纳。
四道淡金色的反重力引力环如水波般向下猛烈喷涌。
四十吨重的黑色钢铁巨舰,脱离了引力的束缚。
轻飘飘地悬在虚空之中。
顾野右脚把油门踏板一脚踩死到底!
车尾部,八只隐藏式的推进喷口瞬间撕裂开来。
白炽色的高能粒子流喷涌出几十米长。
高架桥上空原本凝滞的空气,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狠狠抽成真空。
“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狂暴音爆在云州市上空炸响。
一圈巨大的白色激波环在车尾轰然爆散,震碎了周围数十米的残云。
重卡房车在半空中骤然化作一道纯黑色的流光长箭。
不讲道理地洞穿了对流层。
以二十马赫的超高音速,撕裂昏暗的天幕,直刺世界最南端的冰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