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敦,NASA深空探测指挥中心。
两层楼高的高清拼接大屏前,落针可闻。
“锁眼-12”最高分辨率光学侦察卫星调整了轨道姿态。
去除了云层干扰的原始卫星照片,被一行行刷在大屏幕正中央。
不是导弹。
也不是什么气象武器发射架。
一条仅有两米宽的银白色高分子聚合物轨道。
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从太平洋一座郁郁葱葱的私人海岛正中央笔直跃起。
贯穿对流层、平流层、电离层。
一路向上延伸,最终稳稳锚定在三万六千公里外的近地同步轨道上。
小行星作为天然配重,在太空中像一枚钉死在虚空里的黑色砝码。
“啪嗒。”
NASA局长手里的白瓷马克杯脱手砸在地上。
刚泡好的热咖啡溅了他一裤腿,滚烫的液体顺着袜子往下渗。
老头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身子往前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太空电梯……”
老局长的嗓子干得像砂纸磨在粗糙的水泥板上。
“阿瑟·克拉克在小说里写的东西……他真的造出来了?”
主控大厅里几十名顶尖航天动力学专家瘫坐在椅子上。
有人扯开紧扣的领带,大口倒着粗气。
有人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把脑门死死抵在桌面上。
全人类半个多世纪的航天史,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从冷战时期的齐奥尔科夫斯基提出设想开始。
人类用了几万篇论文论证碳纳米管的抗拉强度。
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以当前的工业基础,至少需要三个世纪的技术积累。
然而现在。
就在那座名叫神豪岛的私人领地上。
一个华夏年轻人,只用了七天。
没有调动举国体制,没有联合数十国科研机构。
仅仅凭借私人名义的调动,把全人类半个多世纪的终极梦想,实打实地立在了地球赤道旁边。
“局长!白宫专线!总统先生在线上!”
秘书抓着红色的通讯器手柄,手腕抖得厉害。
“莫斯科、伦敦、巴黎的航天总署全部发来了紧急加密照会!”
老局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声音发颤:“他们要干什么?”
“买舱位!”
秘书几乎是在尖叫。
“所有的卫星发射合同全被各大巨头单方面毁约了!”
“传统火箭发射一公斤物资要上万美金!这台电梯……一公斤运费只要几块钱的电费!”
“这是对全球航天发射市场的彻底屠杀!”
不仅是西方世界。
跨国资本、防务巨头、主权基金的掌门人,在这一天集体疯了。
谁掌握了通往太空的廉价通道,谁就垄断了未来整个太阳系的所有矿产和能源。
成百上千份盖着国家元首私人印章的绝密国书。
顺着跨洋电缆,疯了一样涌向太平洋中央那个小小的通信节点。
神豪岛,玄武岩主峰。
海风吹拂着山顶的黑色岩台。
重卡房车车顶伸出一张宽大的黑白条纹遮阳棚。
顾野光着脚踩在一张竹编小凉席上,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大裤衩。
手里握着半块刚切开的冰镇西瓜,正用不锈钢勺子挖着最中间那块无籽的瓜心。
旁边的小圆桌上,那台黑色加密卫星终端疯狂跳动着刺目的红光。
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快赶上爆闪灯了。
屏幕上的未读邮件提示直接变成了“999+”。
白宫办公厅、克里姆林宫幕僚长、沙特王室投资委员会、空客防务集团。
全被系统粗暴地打上了“垃圾广告”的灰色标签。
苏清月端着一盘洗干净的紫葡萄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狂震的机器,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
“你电话响了两个小时了,不接?”
“接什么。”
顾野把满满一勺红艳艳的瓜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一群老头子想白嫖我的电梯往天上扔铁皮。”
“天天打电话,吵得我脑仁疼。”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西瓜刀,用刀尖挑着手机壳边缘。
随手一拨。
“啪嗒。”
那台价值连城、连通着全球最高权力的加密终端。
直接被他挑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跟几片啃干净的西瓜皮混在一起。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山巅呼啸的风声和海浪拍击悬崖的闷响。
顾野嚼完嘴里的西瓜,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甜水。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私人微信手机。
翻了翻置顶聊天框。
手指在那个顶着一张大胖脸自拍照的头像上敲了两下。
电话拨通。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重低音舞曲,伴随着外国女人的尖叫和开香槟的脆响。
“喂!野哥!!”
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舌头明显有点大。
“我在迪拜租了个两百米长的大游艇!岸边七八个中东土豪非要认我当干爹,正给我倒拉菲呢!你啥时候过来跟兄弟汇合?!”
顾野把手机拿远了半寸,皱了皱眉。
“酒醒了没有?”
“醒着呢!千杯不醉!”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把游艇退了。”
顾野从凉席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我私人飞机停在迪拜国际机场三号停机坪,现在过去接你。”
“带两箱新鲜的羊肉串,还有上好的果木炭。”
胖子在那头愣了一下,音乐声小了点。
“啥玩意?羊肉串?野哥你大老远找我就为了吃烧烤啊?你在哪呢?”
“在岛上。”
顾野踢掉脚上的拖鞋,踩上马丁靴。
“十分钟后登机,晚一秒你自己游过来。”
说完,顾野直接按断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超音速商务客机撕开神豪岛上空的云层。
客机贴着主峰盘旋半圈,降落在海岛平原的私人跑道上。
紧接着,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拔地而起,轰鸣着朝主峰山顶飞来。
狂风在停机坪上肆虐。
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碎石吹得四处乱滚。
舱门打开。
胖子王强连滚带爬地从机舱里出溜下来。
他身上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衬衫,敞着怀,露出白花花的一肚子肥肉。
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两只手里还死死抱着两个泡沫保温箱。
“哎哟我操……这风要把老子这二百斤肉给吹飞了!”
胖子一边抹着脑门上的虚汗,一边护着怀里的箱子。
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踩得啪啪响。
他转过身,刚准备冲着房车方向大喊。
整个人却突然定在了原地。
脚底下的人字拖滑出去半截,他都没察觉。
胖子的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
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一个大鸭蛋。
嘴里嚼到一半的槟榔渣子,顺着嘴角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慢慢仰起头。
视线顺着那座黑色的火山主峰往上拔。
再往上。
再往上。
一根直径两米、散发着冰冷金属寒芒的纯银色轨道。
像一根刺破苍穹的擎天巨柱。
笔直得没有任何弧度,直接捅进了头顶湛蓝色的天幕最深处。
云层在它腰间环绕,像一条白色的丝带。
视野的尽头,那根轨道细得像一根银针,最终彻底消失在黑色的近地空间边缘。
“这……这特么是啥啊?!”
胖子两腿发软,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软肉。
疼得直抽抽。
“野哥……我是不是昨晚喝了假酒,还没醒呢?”
胖子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根大铁棍子……是把天给捅漏了吗?!”
“哧——”
主峰正中央的发射基座处。
那枚刚刚从近地轨道完成超高速滑降测试的银色水滴形升降舱。
稳稳悬停在离地十公分的磁悬浮卡槽内。
双层气闸门无声向上滑开。
一股来自三万米高空的低温冷气从舱内喷涌而出,化作白色的冰雾,在山顶翻滚。
顾野手里拎着一把不锈钢烧烤铁夹子,从房车后面晃晃悠悠走出来。
他走到水滴形太空舱门前。
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那层连核爆都能硬扛的超级装甲外壳。
发出沉闷厚重的金石脆响。
顾野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胖子。
他挑了挑眉,用手里的铁夹子点了点大敞四开的太空舱门。
“发什么愣。”
顾野踢了一脚地上的碳素箱子。
“把羊肉串拎过来。”
“上去吃个烧烤,顺便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