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毛纳基亚山顶天文台。
零下五度的冷风呼啸着刮过白色的球形圆顶。
主控室里只有机柜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声。
值班天文学家端着半冷不热的黑咖啡，正靠在转椅上打盹。
仪表盘上的红灯毫无征兆地爆开。
“嘀——嘀——嘀——”
高分贝蜂鸣声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安静。
老学者手一抖。
手里的陶瓷杯砸在机械键盘上，黑咖啡泼了满桌，顺着缝隙往主机里灌。
他顾不上擦拭。
整个人往前一扑，两手死死抓住主显示器的边框。
近地轨道深空射电望远镜的阵列数据正在疯转。
一道来自四万公里外的暗红脉冲，在穿透地球电离层时产生了微波衍射。
信号被射电天线硬生生逮了个正着。
屏幕中央自动合成出一张经过多重降噪的超高清侧影图。
黑白画面的边缘有些噪点。
但主体的轮廓清晰得令人窒息。
漆黑的近地轨道背景下。
一个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如移动山脉的重型未知机械造物，正悬停在大气层外缘。
几何切面的装甲层层折叠。
尾部喷吐着两道泛着微光的离子环流。
冷硬、死寂，完全不同于人类现存的任何航天器构型。
“上帝啊……”
老学者的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他跌坐在转椅上，椅轮在水泥地上滑出两米远，撞翻了身后的铁皮文件柜。
“这不是空间碎片……这是战舰……外星战舰！”
半小时后。
这张来自顶级天文台的源数据照片，被暗网黑客顺着未加密信道直接拽了下来。
各大跨国新闻通讯社的内部终端同时拉响了血红色的最高通报。
伦敦，BBC总部大楼。
晨间新闻的主持人刚在镜头前坐稳，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切画面！把所有常规早间连线掐掉！换备用一号红色通报！”
电视画面猛地一闪。
原本播放着天气预报的荧幕，被那张黑白的外星巨舰照片粗暴替代。
屏幕底端打出两排加粗的三号黑体大字：
“突发：近地轨道发现未知地外文明重型机械体。”
“多国天文学界联合确认：真实非虚构影像。”
纽约时代广场。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数十块户外巨幅大屏幕齐刷刷切断了商业广告。
防空警报的声音紧接着在曼哈顿上空呜呜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凄厉。
整条街上的行人全部停住了脚步。
手里端着的纸杯咖啡掉在地上，公文包散落一地。
几千张惨白的脸仰起来，死死盯着头顶大屏幕上那艘黑色的钢铁巨物。
“末日……星际舰队真的来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扯开领带，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着冲过马路。
失控的黄色出租车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狠狠撞上路边的消防栓。
恐慌像滴进清水的浓墨，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蔓延到全球各大都市。
超市成了最残酷的战场。
巴黎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连锁卖场里，金属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就被疯狂的人潮生生挤变形。
货架被推倒在瓷砖地上，发出沉重的巨响。
矿泉水、午餐肉罐头、脱水蔬菜、抗生素。
所有的食物在五分钟之内被洗劫一空。
一个白人胖子死死抱住两袋面粉，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人，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拳头砸在脸颊上，带出两颗带血的断牙。
老人摔倒在散落的麦片盒子里哭喊，根本没人回头扶一把。
所有的加油站外，车队排成了几公里长的黑色长龙。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司机们捶打着方向盘破口大骂。
逃难的车流把通往郊区的所有高速公路堵得水泄不通，像是一截截生锈的铁链。
各国军方在极度震惊之后，做出了最绝望的反应。
北美防空司令部，夏延山地下掩体。
红色的DEFCON 1最高战备警报灯疯了一样旋转。
“全员挂实弹！所有的‘响尾蛇’和‘阿姆拉姆’导弹全部通电！”
基地司令一巴掌拍在防爆控制台上，手掌被生锈的螺丝刮破，鲜血直流。
“所有的F-22、F-35，能飞的全给我推上跑道！”
东欧平原、太平洋航母甲板、北欧沿海基地。
发动机撕裂空气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成百上千架满载空空导弹的重型战机排着密集阵列，加力全开，直冲平流层高空。
地面的防空导弹发射架缓缓抬升角度，雷达天线像发条一样旋转，死死锁定了外太空的入口。
整个蓝星像一只受惊过度、炸开了所有尖刺的豪猪。
缩在冷冰冰的战壕里，等待着可能降临的轨道轰炸。
燕京城南，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水泥斜街。
这里的深秋带着股清冽的冷风。
路边的杨树叶子掉了一地，被环卫工扫成几个小堆。
昨晚从航天基地倒完三千吨氦三矿石后。
顾野连夜把重卡房车开回了市区，随手塞进街角一个按小时计费的露天停车场里。
车身上那层流动的纳米装甲早就伪装成了哑光黑漆，看着就是辆普通的改装长途大货车。
清晨七点刚过。
斜街拐角处，一家挂着红底白字招牌的老字号早点铺，正腾起大团大团白色的热蒸汽。
炸油条的黑铁大油锅滋滋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大豆油香气和炖花椒大料的卤汁味。
顾野身上套了件洗得有点发硬的灰卫衣，袖口挽到小臂。
脚底下趿拉着一双塑料人字拖。
他跟苏清月坐在铺子外面露天摆着的一张塑料小方桌两边。
桌腿底下垫了半块红砖，才算勉强摆平。
“老板，再来一勺蒜汁，多搁点香菜。”
顾野拿着双一次性木筷子，啪的一声掰开，在手里互相搓了搓竹刺。
两碗热腾腾的咸豆腐脑端了上来。
上面浇着稠滑的木耳黄花菜卤，淋着通红的辣椒油。
旁边一只白塑料盘子里，盛着两根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炸得金黄焦脆的大油条。
苏清月用小瓷勺舀了一口豆腐脑咽下去，被烫得吸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早点铺子里坐着的几个老头，正拿着收音机凑在耳朵边上，脸色铁青，连油条都忘了嚼。
整条街上的气氛压抑得有些邪门。
平时吆喝着卖菜的小贩不见了，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米面。
“路上的人怎么都跟逃荒似的？”苏清月咬了一小口油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鬼知道。”
顾野抓起那根还烫手的大油条，双手用力扯成两半。
油条炸得很透，空心的大孔洞里冒出一股香喷喷的面粉焦香。
他把半截油条按进豆腐脑的红油里，浸透了滚烫的卤汁。
就在他张大嘴巴，正准备把沾满汤汁的油条往嘴里送的时候。
早点铺子正对面的十字路口。
那栋六层高的老百货大楼墙面上，悬挂着一块三十米宽的户外彩色大屏幕。
屏幕本来正在播放羽绒服促销广告。
画面突然刺啦一声，被一片猩红色的紧急通报框强行掐断。
几个加粗的特大号仿宋黑体字，顺着屏幕滚动而出，字字触目惊心：
“紧急国防通报：外星母舰逼近地球。”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就近进入地下防空工事！”
伴随着凄厉的空袭警报声从电视屏幕里传出。
大屏幕正中央，赫然切出了一张高清晰度的黑白太空照片。
那艘所谓的“外星母舰”。
十二只收缩在底盘的重型轮毂隐约可见。
车头前方那根狰狞的防撞梁、车顶的空调外机轮廓，在照片上被红圈死死圈了出来。
甚至车尾那根用来挂拖斗的拖车钩，都在阳光反射下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尖头。
早点铺的老板手里抓着的漏勺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热油溅了满鞋面，整个人呆立当场。
顾野还保持着仰头张嘴的姿势。
右手捏着那半截吸饱了卤汁的油条，悬在嘴唇上方两厘米处。
他的眼珠子慢慢往上翻，死死盯在对面大屏幕那辆“外星母舰”的车头防撞梁上。
那上面，甚至还带着他昨天在月球挖矿时，工兵铲磕飞出来的一道浅浅刮痕。
顾野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
手指一滑。
沾满热卤的油条脱手下坠，啪的一声砸在青花瓷碗里。
两滴红彤彤的辣椒油溅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崩在他卫衣胸口那块洗得发白的商标上。
顾野看着胸口的油点子。
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那张被全球几十亿人当成末日源头的巨舰照片。
嘴里含着的半口热豆汁，差点顺着鼻孔喷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