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大拇指搭在引信的安全销上。
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一层青白色。
引信的弹簧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拍卖大厅中央,那只重达半吨的钛合金航空箱已经被锁死。
四个万向轮碾过地上的碎木片,被两名工人合力推进了后面的地下装卸库。
顾野早就带着苏清月下了楼。
他两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径直走向停在库房正中央的重卡房车。
那张冰凉的铁皮面具被他随手扔在路边的废铁桶里。
“当啷”一声,在空旷的库房里格外响亮。
气压阀发出一声短促的放气声。
重型车门在身后自动合拢,严丝合缝地咬死。
防弹装甲将地下两百米潮湿阴冷的风声隔绝得干干净净。
刀疤脸站在阴暗的管线夹层里。
他看着房车的车门彻底关闭,腮帮子上的咬肌猛地鼓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残渣往地上一啐。
大拇指狠狠压下了四通道引信的主开关。
“轰隆隆——!”
一阵刺耳的铁链绞盘声在大厅上方炸响。
装卸库四周那三道厚达半米的防火防爆钢卷帘门,从水泥顶棚处猛砸下来。
“砰!砰!砰!”
沉重的钢板直接砸进地面的卡槽里,溅起一圈水泥灰。
所有的进出通道在两秒钟内被彻底焊死。
紧接着。
原本昏暗的通风管网和废弃升降机井里,爆出密集的杂乱脚步声。
皮靴踩在铁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咚咚声。
上百名身穿凯夫拉战术背心、头戴黑色防毒面具的东欧雇佣兵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特种冲锋枪,动作凶狠利索。
迅速在大厅四周拉开散兵线。
刀疤脸大步流星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半自动霰弹枪,脖子上的黑斑响尾蛇纹身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抽动。
两名手下推着沉重的三角架,一路小跑着冲到房车正面二十米处。
“当!”
重型钢架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三挺M134多管火神加特林重机枪架了上去。
粗壮的弹链像一条条黄铜大蟒,从弹药箱里拖出来,哗啦啦垂在地上。
六根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房车的挡风玻璃。
上百道红色的红外瞄准光斑穿透空气,密密麻麻地打在房车的黑色车头上。
像是在车壳上铺了一层渗血的网。
刀疤脸抓起胸前的无线电扩音喇叭,按下了通话键。
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在封闭的地下基地里轰鸣震荡。
“车里的东方小子,开门!”
刀疤脸用枪托敲了敲加特林的供弹口,语气里满是残忍的血腥味。
“航母的电子防务转让密钥留下来。”
“那几口装着兽首的钛合金箱子,也得留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在苏黎世的地底下,拿着几千亿的资产,你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重卡房车内。
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新风系统安静地运转着,闻不到半点外面的铁锈味。
顾野窝在客厅的深灰色真皮沙发里。
他翘着二郎腿,膝盖上垫着一张白餐巾纸。
手里正抓着一把用油炸过的带壳红衣花生米。
“咔。”
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干脆的破裂声响起。
两粒饱满的花生仁掉在手心里。
他低头吹了一口气。
薄薄的红色花生皮飞了起来,有两片晃晃悠悠飘到了羊毛地毯上。
苏清月端着一只白瓷保温杯从厨房走出来。
她刚喝了一口温水,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生皮,眉头拧了一下。
“吃东西能不能看着点,地毯刚让机器人洗过。”
“顺手的事。”
顾野把花生仁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指了指车窗。
挡风玻璃外面,那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透过单向防弹膜照进来。
在客厅的白色墙壁上晃来晃去,正好扫在顾野手里的花生壳上。
“外面喊话呢。”苏清月在旁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让你把航母和那几个铜疙瘩全交出去。”
“听见了。”
顾野又捏碎了一颗花生。
“耳朵又没聋,那破喇叭吵得我脑仁疼。”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直起来。
只是抬起油腻腻的右手食指,在中控台延伸出来的全息悬浮副屏上随意拨弄了一下。
屏幕亮起淡绿色的光芒。
在【主动威胁清除】那一栏里,顾野点下了确认。
车顶上方。
原本平整贴合在车顶装甲槽内的一块六边形板材,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
一台通体银白色的平板相控阵雷达升了起来。
雷达没有旋转。
只是微微向下调整了五度角,正对着前方的大批武装分子。
相控阵雷达正下方。
高能微波防御阵列的储能电容瞬间被抽空。
核心反应堆超频输出。
“嗡——!”
没有火药出膛的爆炸声。
也没有刺耳的光柱。
只有一阵像水波一样的透明空气褶皱,以房车车顶为圆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横扫出去。
那是频率超过千亿赫兹的聚焦电磁能量束。
波纹扫过的一瞬间。
架在最前方的三挺M134火神机枪,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炽色。
金属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被加热到了两千度以上。
“嗤啦——!!”
粗壮的六管合金枪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弯曲。
像几根被扔进火炉里的红蜡烛。
红热的铁水顺着枪架大滴大滴地砸在水泥地上,将坚硬的地面烧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机枪手甚至来不及松开握把。
战术手套连同手掌的皮肉瞬间碳化,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
挂在身上的帆布弹链直接被内部的高温引爆。
但子弹没有出膛。
微波能量直接穿透了弹壳,瞬间引燃了无烟发射药。
“噗噗噗噗噗!”
数百发重机枪子弹在弹药箱里同时炸裂,将沉重的钢制弹药箱硬生生撑成了一个浑圆的铁球。
刀疤脸的防毒面具当场融化。
塑料软胶粘在脸上,烫得他皮肉焦黑。
他丢掉手里的霰弹枪,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那把枪在落地的半空中就已经软成了一截废铁。
不仅是枪。
整个地下防空洞的水泥顶棚,在狂暴的电磁震荡与高温烘烤下,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咔嚓!轰隆!”
足有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棚,直接被高温和冲击波生生削平了半截。
数吨重的水泥块炸裂成漫天的碎粉。
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通红扭曲的密集钢筋网,像一张张烧焦的铁丝网。
“砰!砰!砰!砰!”
无形的电磁重压像是一面实心重墙。
站在四周的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连人带装备被这股恐怖的推力狠狠拍在水泥墙壁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像有人在空麻袋里用力踩碎了一大把干枯的树枝。
防弹背心凹陷,胸骨塌陷。
所有人被死死按在墙上,随后像一滩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落下来。
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红色的血沫子。
连爬起来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刀疤脸躺在一滩铁水旁边。
他胸口的肋骨断了七八根,稍微吸一口气,肺管子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手里的那个四通道引信早就被高能微波烧成了一团黑炭。
他艰难地抬起焦黑的眼皮,透过弥漫的石灰粉尘,看着十米开外的那辆黑色重卡。
那辆车从头到尾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车漆深邃得像一块吸光的黑洞。
车里的人甚至连窗户都没降下来看他一眼。
“这……这是什么怪物……”
刀疤脸吐出一大口带着肺脏碎片的血浆,脖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房车前方的底盘装甲向外翻开。
两条沉重的机械臂探了出来,液压管线发出轻微的低鸣。
机械臂前端的六爪抓钳张开。
像拎小鸡一样,稳稳当当地抓起地上完好无损的几只钛合金箱子。
机械臂收缩回拉。
箱子被整齐地推进车尾专门隔出来的超低温冷藏密封舱。
“咔哒。”
锁扣扣死,严丝合缝。
十二尊流落海外上百年的圆明园生肖兽首,连同那批绝密古玉,全部安放妥当。
客厅里。
顾野把手里最后两颗花生仁丢进嘴里。
他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扯了张湿巾把手上的油擦干净。
随手把揉成团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驾驶座前坐下。
右手搭在泛着金属冷光的挡杆上。
“齐活了。”
顾野把安全带拉下来扣上,锁舌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回哪?”苏清月在副驾坐好。
“回燕京。”
顾野把挡杆猛地往前一推。
“离家太久,该回去交差了。”
“轰——!!”
重卡房车底盘两侧的反重力推进翼展轰然展开。
幽蓝色的粒子光晕瞬间照亮了残破不堪的地下空洞。
车头厚重的钛合金破障锥向前探出。
没有减速。
引擎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啸,几十吨重的车身原地弹射起步。
“轰隆!!”
装卸库前方原本阻断道路的数十米厚水泥残壁与岩层。
在绝对的动能撞击下,像一层酥脆的威化饼干一样被硬生生凿穿。
漫天的碎石和水汽在车后炸开。
黑色的重卡房车破开湖底土层,径直冲出苏黎世湖冰冷的湖面。
水柱冲天而起百米高。
车身两侧的喷气舵喷吐出两道长达几十米的白炽尾焰。
撕开阿尔卑斯山脉上空的厚重云层。
直插九天。
朝着东方的祖国空域,全速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