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万一次!”
拍卖师破锣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回荡。
射灯惨白的光线打在青铜兽首上,泛起一层发暗的油光。
隔壁02号包厢里。
阿齐兹亲王靠在波斯地毯铺着的软椅上。
他嘴里吐出的浓白烟雾撞在玻璃上,慢慢散开。
手里的纯金号牌还高高举着,朝顾野这边挑衅地晃了两下。
两个金发女郎正剥开葡萄,往他长满胡茬的嘴里送。
台下上百个戴着铁面具的亡命徒在低声吹口哨。
六千万欧元。
换算成现钞能把半个大厅堆满,就为了买两块百年前被抢走的老铜疙瘩。
在他们眼里,这纯粹是东方人死要面子的冤大头买卖。
二楼03号包厢内。
苏清月站在单向防弹玻璃前,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压出几个发白的凹印。
她转头看顾野。
“他故意的。”
顾野没看隔壁,也没看台下。
他拉开高脚椅坐下,从冲锋衣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咬出一根,点燃。
打火机的蓝火照亮了他的鼻尖。
“加一千万?”
顾野吐出一口青烟。
“磨磨唧唧的,当这是菜市场称土豆呢。”
他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架在金属控制台边缘。
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扁平终端。
外壳上带着两道深深的划痕,连着一根纤细的银色数据线。
顾野把数据线扯直,随手插进包厢竞价器的维护接口里。
“滴。”
接口处弹出一道微弱的火花。
顾野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按了两下。
指头有点粗,按错了退格键,屏幕跳出一串乱码。
他低骂了一声,退回去重新敲了一串指令。
“嗡——”
拍卖大厅正前方那块足有十米宽的超大LED主显示屏。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原本滚动的“六千万欧元”红色大字瞬间碎成漫天白点。
紧接着。
整间地下大防空洞的顶灯全部灭了。
只有那块大屏幕猛地爆出一片刺目的深蓝色光芒。
“怎么回事?断电了?”
“保卫队!把保险栓拉开!”
台下顿时乱成一团,座椅翻倒的声音、枪栓拉动的喀嚓声响成一片。
大屏幕没有黑屏。
蓝光褪去,显出一份加盖着瑞士联合银行最高防务信托钢印的绝密资产交割单。
第一行黑色粗体字用英文写得清清楚楚:
“全球离岸战略重工防务资产凭证。”
屏幕自动向下滑动,列出了清单明细:
“一、现役尼米兹级全核动力航空母舰,三艘。”
“配属:全套宙斯盾巡洋舰、伯克级驱逐舰、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满编成建制航母战斗群。”
“二、五代隐形重型舰载战机,两百架。弹药挂载满额,随时待命。”
“当前资产估值:无法以货币计量。已完成主权级托管背书。”
在清单最末尾的交易栏里。
被强行锁死的目标拍品一栏,赫然写着:
“本次黑市拍卖行全场全部标的物。”
没有出价数字。
没有加价单位。
直接把三支能灭掉一个中等国家的满编航母编队,拍在了桌面上。
整个地下两百米深的避难所。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老式通风机沉闷的呼呼声,雪茄的青烟在强光下直直上升,没人去吸一口。
隔壁02号包厢里。
阿齐兹亲王嘴里的水烟管“啪嗒”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滚烫的炭火瞬间把真丝地毯烧穿了一个焦黑的窟窿,冒出一股青烟。
但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那块纯金号牌,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
“当啷!”
号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磕飞了一个角,滚到女郎的脚边。
阿齐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呕声。
航母?
三支满编核动力航母舰队?
他在中东确实有石油,每天进账几千万美金。
但就算把他家族所有的油井全抽干卖掉,连半艘航母的反应堆都买不起!
拍卖台上。
光头拍卖师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两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膝盖骨不受控制地互相撞击,发出轻微的声响。
“啪嚓!”
老头手里握着的那把价值数万欧元的沉香木小木槌。
直接从掌心滑脱。
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当场摔成了两截。
台下那上百个杀人不眨眼的国际军火头子、毒枭和寡头。
此刻全缩在椅子里。
连脸上的铁面具都遮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在这里玩黑市拍卖的,最多倒腾点单兵导弹、脏弹原料。
直接开着航母舰队来砸场子的,全人类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喀嚓。”
二楼03号包厢的防弹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顾野把抽到只剩烟屁股的烟头按死在门框上。
他走出包厢,站在铁制围栏边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拍卖台。
地下防空洞的大灯重新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在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黑冲锋衣上。
顾野两手搭在栏杆上,指节轻轻敲打着冰凉的圆钢。
他低头看了一眼隔壁包厢脸色惨白的阿齐兹。
“留着你那六千万。”
顾野吐出最后一口残烟,声音顺着扩音器在大厅里炸响。
“买两桶汽油,滚回沙漠里玩沙子去。”
阿齐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头埋在膝盖中间,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顾野转过身,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向拍卖台正中央那两尊青铜兽首。
“这两件,装箱。”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下达一道军令。
随后,他的手指移向了展台后方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
“还有你们库房里压箱底的那些。”
“剩下的蛇首、鸡首、狗首,还有那批玉玺。”
顾野嘴角扯了扯,眼神冷得像冰渣。
“全部打包,清场。”
台上的拍卖师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甚至没敢看后台老板的脸色,直接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噗通一声跪倒在散落的木槌碎片旁。
“全听您的……全听您的!立刻清场!”
后台的沉重钢门轰然打开。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鉴定师满头冷汗,推着特制的减震小推车飞快地跑了出来。
连同台上展示的蛇首和羊首在内,总共五尊散发着斑驳铜绿的生肖兽首,被小心翼翼地放进铺着厚实丝绒的特种航空箱。
还有十几件盖着封条的古玉和羊脂玉玺,一件不落,全部推到了大厅正中央。
大厅里的几十个买家没人敢吭声。
不少人甚至悄悄收起号牌,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往紧急出口溜。
在这个随手能调动三艘航母的疯子面前,多呆一秒钟都可能被直接蒸发。
重达半吨的钛合金装运箱被合上。
密码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在拍卖台侧面的阴暗拐角处。
冷气顺着水泥通风口呼呼地吹下来。
十几个身穿灰色迷彩、脚踩作战靴的东欧壮汉站在阴影里。
他们是专门负责这次黑市安保和跨国走私的武装蛇头。
每个人的领口都纹着一条龇牙的黑斑响尾蛇。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靠在墙壁上。
他嘴里嚼着一块发黑的槟榔,目光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些装着无价国宝的箱子。
旁边的副手凑了上来,肩膀撞了撞刀疤脸。
两人在昏暗的阴影里互相对视了一眼。
副手伸出右手,大拇指隐秘地朝后腰方向探去。
战术背心下方,露出一截细长冰冷的金属导线。
刀疤脸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掌缓缓滑向武装带侧面。
指尖,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一枚带安全销的四通道高爆引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