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的脑门紧紧贴着大理石地砖。
后脖颈的皮肉一层层叠在一起,抖得像筛糠。
“波……波尔多在贝当古财团手里。”
老头咽了口发黏的唾沫,声带撕扯着,破锣一样。
“勃艮第的好地块,大半归瑞士的几个老家族联名持有。还有几个庄子挂在英国几个老伯爵的信托基金名下。”
“挺能抱团啊。”
顾野把沾了酸酒气的手指在裤管上随意揩了两下。
他伸手掏出那部外壳磨得掉漆的卫星加密手机。
指纹按下,屏幕幽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
他调出海外操盘团队的紧急内线,大拇指直接按在拨号键上。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那头传来伦敦口音浓重的男声,周围全是高频敲击机械键盘的杂音。
“老板,我在。”
“调四百亿欧元现金流。”
顾野脚尖踩了踩桌角,“就现在。”
“波尔多、勃艮第一共六十一个顶级列级庄,不管挂在哪个老骨头名下,全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骤然停了一瞬。
操盘手喘了口粗气,喉结滚动的声响清晰可闻。
“老板,溢价可能需要两倍以上,有些老牌贵族不太愿意脱手祖产。”
“那就三倍。”
顾野咬了咬后槽牙,嘴里还泛着刚才那口劣质酒的酸味。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交接协议盖章。”
“签不下来的,明天让他们家族旗下的上市公司退市。”
“明白。”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大厅里只剩下残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顾野把手机往长桌上一扔,金属外壳滑出两米远,撞在一个银烛台底座上。
他靠着椅背,两手抱在脑后闭目养神。
老管家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小时?
买下法国存续了两百年的全部列级庄园?
那几个掌控欧洲命脉的隐形财阀,平时见一面前呼后拥,哪次股权变动不是拉扯个两三年。
怎么可能半小时就——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紧接着,古堡窗外的夜空里,传来了密集的重型涡轴发动机轰鸣声。
不是一架。
是整整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破开浓雾,强烈的气流把古堡塔楼顶部的干枯荆棘扯碎了一大片。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自上而下,把破烂的大厅窗棂照得一片雪亮。
皮鞋踏碎石子的急促声响在外头炸开。
两个穿着笔挺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冲进大门。
他们胸口挂着法国葡萄酒行业协会的最高级金徽章,手里死死攥着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合同文本。
跑在前面的老头脸色惨白,领带全歪在脖子右侧。
那是整个欧洲最具权威的葡萄酒评级主席皮埃尔。
他双膝一软,几乎是滑跪到顾野面前。
“顾先生!全签了!”
皮埃尔双手把厚重的牛皮纸合同举过头顶,指节发白。
“波尔多六十一家列级庄、勃艮第三十三个特级园,所有原产权家族连夜签了免责让渡书!”
“四百亿欧元全额到账,连他们地窖里的老藏酒,全部归您一人所有!”
大厅两侧跪着的那几个涂着白粉的假贵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老管家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顾野连眼皮都没全抬起来。
他抬起靴子,踢了踢皮埃尔手里的合同,随手抽出一张看了一眼。
最底下那枚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红蜡徽印,油墨还没彻底干透。
“速度还行。”
顾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酒送过来了?”
“在外面!都在外面!”
皮埃尔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
“刚从各大庄园恒温总窖紧急调配出来的原装藏品,整整二十箱八二年拉菲,还有十二箱一九四五年的罗曼尼康帝特级园原箱!”
古堡外头空地上,直升机还在怠速运转。
几十个身穿防静电服的随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深色原木板条箱卸在泥地里。
木箱上钉着铜牌,铅封完好,透着一股老橡木独特的陈腐气味。
重卡房车就停在十米开外。
车头挡风玻璃上,还糊着一层厚厚的东欧密林黑腐泥,雨刮器扫出的泥痕发干发硬。
顾野走到车头前看了一眼。
“脏成这样,看着真碍眼。”
他转头冲着房车打了个响指。
“咔嚓。”
重卡房车前挡风下沿的钛合金装甲板自动翻开。
两条细长的微型工程机械臂探了出来。
机械臂前段的微型合金抓钳快如闪电,直接伸进旁边的木箱里。
“砰!砰!砰!”
撬棍声密集响起,原木箱盖瞬间被掀翻在地。
里面那些被棉纸紧紧包裹着的暗绿色长颈玻璃瓶露了出来。
每一瓶上面的酒标,都是让全世界藏家跪求的无价之宝。
机械臂根本没有给瓶子醒酒的打算。
合金抓手直接捏住瓶颈,另一只旋转刀头猛地扎进铅封。
“啵!啵!啵!”
连续几十声清脆的开塞声在大雨后的泥地里炸开。
醇厚、浓郁的顶级黑加仑与雪松香气,像不要钱一样在潮湿的夜风里疯狂弥漫。
皮埃尔看着这一幕,身子猛地一震,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顾先生……您这是要品鉴?需要我们立刻准备郁金香水晶杯和恒温醒酒器……”
话还没说完。
机械臂直接倒转瓶身。
“哗啦啦——”
暗红发紫的粘稠酒液,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对准房车前引擎盖上方的清洗储水箱入口。
疯狂倾泻而下。
一整瓶八二年拉菲,三秒钟倒得底朝天。
空瓶被机械臂随手往地上一扔,“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紧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第五瓶。
昂贵的酒液甚至溅在车前盖的黑漆上,顺着进气格栅往下滴淌。
价值几十万欧元的罗曼尼康帝特级园,被机械爪当成矿泉水一样连续开了六瓶,一股脑灌进玻璃水箱里。
皮埃尔眼珠子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双手发疯似地猛捶自己的大腿。
“上帝啊……这是八二年的拉菲!那是四五年的康帝!全世界就剩这么几瓶了啊!”
他眼角崩裂,眼睁睁看着那片足以买下一座小镇的酒液流进车肚子,心疼得差点一头栽进泥水坑里。
顾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上了驾驶座,反手拉上车门。
“滴。”
车内控制台上,顾野屈起食指,在雨刷器喷水按钮上重重按了下去。
“滋——!”
两道暗红色的高压液体柱从车前喷嘴喷涌而出。
结结实实打在满是干泥巴的挡风玻璃上。
醇厚浓郁的红酒香气隔着空调外循环滤网都钻了进来。
两根重型硅胶雨刷刮板猛地左右一摆。
“唰!唰!”
陈年红酒里微弱的果酸和酒精,瞬间软化了发硬的黑泥。
混着深红色酒糟的泥浆顺着两侧导水槽哗啦啦流下。
雨刷刮了三个来回。
整块防弹挡风玻璃透亮如新,连一丝油膜都没剩下,反着清冷的月光。
顾野把车窗降下半截。
他吐掉嘴里的烟草末子,看着外头那堆摔碎的空酒瓶。
“还行。”
顾野揉了揉手腕。
“这马尿别的本事没有,当玻璃水除油膜倒挺顺溜。”
车窗外,皮埃尔跪在碎玻璃渣旁边,捂着脸抽泣。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黑雨衣的随行精干汉子快步穿过泥泞,踩着碎玻璃走到驾驶室窗边。
汉子神色冷峻,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油布掀开。
里面是一封通体漆黑、边缘烫着白金暗纹的硬质信帖。
信帖正中央,封着一团沉甸甸的纯黑色火漆,印记是一只沉入水底的骷髅锚。
汉子双手将密帖递到车窗前。
“老板,刚截获的加急件。”
汉子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紧绷的冷意。
“三天后深夜,瑞士苏黎世湖底两百米避难所。”
“欧洲最大地下黑市拍卖行,开门放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