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参简报被随手丢在红木案几上。
纸页滑出半尺远,撞倒了旁边的白瓷笔洗,洒出两滴残墨。
顾野把抽到只剩烟屁股的烟头按死在青花瓷盘里。
烟头滋啦一声灭了。
他两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头。
苏清月把弄脏的简报拿起来,用纸巾擦掉上面的墨点。
“上面催得挺急。”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说是东南亚那边的油轮航线,这周又被扣了两艘。”
“催也没用。”
顾野换了个姿势,右腿翘在左腿膝盖上。
“满大街找油喝,脖子永远让人卡着。”
他如果点开系统商城,翻到歼星舰动力那一页。
随手兑换两个暗物质反应堆,或者把那辆重卡房车上的等离子核心拆下来。
足够把整个华北平原的电网撑爆。
但顾野没点开系统。
他仰起头,看着书房雕梁画栋的房梁。
“靠别人给的图纸,地底下长不出自己的苗。”
他吐了口发干的唾沫。
“商城里的玩意儿再好,那是别人的外挂。这次,老子自己砸。”
他掏出那部磨损严重的加密手机。
划开屏幕,调出顾氏财团瑞士联合银行的地下暗账。
账户栏里躺着一串望不到头的数字。
三千亿美金现金流。
躺在不记名债券和黄金现货池里,连利息每天都能生出几千万。
顾野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全提出来。”
他声音平淡,像在路边摊买包烟。
“不走二级市场,全换成现汇。”
十分钟后,两通加密电话从后海这间小书房打了出去。
一通打给西北五省土地规划总署。
一通打给瑞士最高猎头工会。
没有任何商业谈判,没有扯皮。
三天后。
大西北,河西走廊最西端的一处戈壁荒原。
八千平方公里的无人区。
干枯的红柳和白刺在砂砾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
地表温度白天四十度,晚上直接跌破零下。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原本连野骆驼都不愿意来的死地,被四道重型钢丝铁网圈了起来。
顾野直接全款买断了这片荒原七十年的使用权。
土地转让协议上的金额,填了八百亿人民币。
西北发改部门的签字领导手抖得拿不住钢笔,墨水在纸上洇开好大一团。
荒原正中央。
重卡房车卸去了所有伪装,像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趴在被推土机压平的盐碱地上。
车顶的卫星锅全天候高频旋转,发出轻微的蜂鸣。
房车前支着一口行军大铁锅。
羊肉汤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热汽刚冒出来就被狂风撕碎。
顾野蹲在轮胎旁边的背风处。
手里抓着半个硬邦邦的烤馕,掰碎了往热汤里泡。
风沙吹过来,汤碗里落了几粒细沙,他端起来连汤带沙一口闷了下去。
苏清月裹着一件军大衣,从房车里走出来。
手里拿了一沓厚厚的名单。
“全球猎头把人全绑来了。”
她把名单递过去。
五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挂着一长串学术头衔。
麻省理工等离子体中心、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欧洲核子研究组织、东瀛国家聚变实验室。
全人类在可控核聚变领域最顶尖的五千颗大脑。
顾野找人的方式粗暴。
不谈情怀,不讲奉献。
年薪在原单位基础上直接翻十倍,税后现金按周发放。
每个科研人员在老家送一套独栋别墅,直系亲属看病全包,配私人医疗团队。
最致命的一条写在合同首页:
科研经费无上限,要什么材料买什么材料,实验室采购签字即批。
这帮搞了一辈子物理、为了申请几十万经费在评审委员会面前装孙子的老学究。
看到这条条款的时候,眼珠子全红了。
上百名白发苍苍的首席科学家连夜递交辞呈。
有的研究所扣押护照,顾野直接动用海外安保公司,私人飞机停在机场跑道上强行接人。
五千人,三天之内,全被扔进了这片黄沙漫天的戈壁滩。
人到了,设备跟上。
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最核心的是超导材料。
第二代高温超导带材,平时国际市场上按米卖,每米价格贵过黄金,还得排队等配额。
顾野大手一挥。
直接包断了全球排名前六的超导材料生产线整整两年的产能。
其中三家欧洲老牌工厂产能跟不上。
顾野当天下午砸了七十亿欧元,把这三家工厂连厂房带专利一口吞下。
工人工资翻三倍,三班倒不停机,生产出来的超导带材直接用军用运输机往戈壁滩空运。
荒原东侧,一座占地六百亩的超算中心拔地而起。
三十万块最顶级的深度计算卡,密密麻麻插在液冷机柜里。
冷却水直接抽取地下苦咸水,就地循环。
每天光是这台机器吃掉的电费,就能买下一辆劳斯莱斯。
六个月。
整整一百八十个日夜。
这片荒原上没有黑夜,上千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戈壁滩照得亮如白昼。
吊车轰鸣,特种焊枪的火花漫天飞溅。
一座高逾三十米、形如巨大甜甜圈的金属钢铁环形要塞。
在戈壁滩中心拔地而起。
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
代号:“夸父一号”。
深夜,凌晨一点。
戈壁滩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狂风撞在主控大厅的加厚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低吼。
大厅内部,灯火通明。
五千名来自全球各地的科学家、工程师,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眶里布满血丝。
没人坐着。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正前方长达五十米的环形全息监控屏。
顾野披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绿军大衣,坐在最中间的总指挥席上。
他手里捧着个掉瓷的铁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茶水太烫,他低头吹了两下,水汽扑在眉毛上,结成一层白霜。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手掌压在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各单元报告状态。”
主控室的总工程师是个满脸皱纹的德国老头,声音抖得像拉断的琴弦。
“真空室抽气完毕,气压十的负九次方托!”
“超导磁体冷却完成,温度达到绝对零度负二百六十九度!”
“偏滤器水冷系统全负荷启动!”
“等离子体加热微波源就绪!”
一声声通报在大厅里炸开。
整个庞大的装置内部,上万吨液氦在管线里无声流淌,沉重的合金地基发出令人牙酸的负重声。
老工程师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野。
“顾先生,可以点火了。”
顾野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顿在桌上。
缸底磕在铁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他没站起来,只是扬了扬下巴。
“点。”
“启动倒计时!”
老工程师一拳砸在主控台的红色推杆上。
大厅的扩音器里响起机械合成倒计时:
“十,九,八……”
“三,二,一。”
“点火!!”
主屏幕正中央,原本漆黑一片的真空室内部三维成像,突然猛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耀眼的紫光在环形线圈中心炸开。
紧接着。
无数高能粒子在超强磁场的约束下疯狂碰撞。
紫光退去。
一圈如同初生烈日般刺目的金白色等离子体光环,在磁悬浮真空中轰然成型!
光环悬空而立,没有接触任何内壁。
核心温度读数以恐怖的弧度疯狂跳动:
三千万度。
五千万度。
八千万度。
一亿两千万度!
比太阳核心还要高出数倍的恐怖高温,被强大的磁力死死锁在金属巨环内部。
能量输出表上的红色指针瞬间压到底部。
巨大的电能顺着粗壮的超导电缆,开始疯狂向外喷涌。
“一号传感器稳定!”
“磁约束形态完美,没有逃逸迹象!”
“等离子体电流,两千万安培!”
报数声开始带上了哭腔。
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三十秒。
一百秒。
五百秒。
九百秒。
当大屏幕上的计时器跳过第一千秒的大关时。
真空室内的金白色人造太阳依然璀璨夺目,没有一丝衰减的征兆。
“轰!”
整个主控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多名顶尖科学家疯了一样抱在一起,有人把手里的图纸高高扔向天花板,雪白的纸片像漫天落雪。
几个七十多岁的学术泰斗抱头痛哭,眼泪鼻涕全糊在胡子拉碴的脸上。
人类彻底砸开了无限能源的大门。
没有依靠神明,没有依靠天外科技。
纯粹是用成吨的黄金和钢铁,硬生生把太阳给造了出来。
顾野靠在军大衣里,看着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数字。
他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远在大洋彼岸。
北欧,瑞典,斯德哥尔摩。
凌晨三点的诺贝尔奖评委会大楼。
整栋古典石砌大楼的灯光在三分钟内全部亮起。
走廊里传来杂乱急促的皮鞋奔跑声,警卫甚至来不及核验身份。
评委会秘书长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打,西装扣子扣错了两颗。
他一把撞开物理学评审委员会的厚重实木大门。
手里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拍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桌旁坐着的二十几位顶尖物理学家被震得一哆嗦,手里的咖啡洒了半桌子。
秘书长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千两百秒持续点火的数据图,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破音:
“开会!所有人立刻开会!!”
“今年的物理学奖评定……全部作废!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