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二十多亿块屏幕前,空气彻底冻结了。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下方,几千个仰着头的路人死死捂住嘴。
有人手里的爆米花桶翻了,焦糖爆米花撒了一地,没人低头看一眼。
东京地铁车厢里,一个抓着吊环的白领手指捏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
屏幕上的画面太清晰了。
8K分辨率下,那头史前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每一道骨质肉槽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米宽的大嘴,能把一辆小轿车连皮带骨囫囵吞下去。
弹幕彻底被惊恐的嚎叫刷屏。
【快跑啊!顾神豪你在干嘛!!】
【完了!他根本没穿潜水服,一口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闭眼!我不敢看了,绝对要被咬碎成肉泥!】
【救人啊!车里不是有武器吗?开火啊!】
燕京战略指挥中心的战术大屏前。
几个少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皮椅。
“他怎么不躲?”
一个参谋死死盯着画面,嗓子发干,“他在等死吗?!”
深海一万米。
顾野站在发光的蓝色珊瑚丛旁。
水流被巨兽冲刺的动能带得剧烈翻滚,掀起漫天灰白色的海雪。
他身上的黑色大裤衩被暗流扯得贴在腿上。
水流有点急,甚至把他裤衩的松紧带往下拉了半寸。
顾野伸手提了提裤腰带。
他连头都没回,甚至连后退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长发在水里散开。
她只是抬起手,把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神色平静。
那头体型堪比小型潜艇的邓氏鱼,眼里根本没有这两个人类。
对它来说,这两个两脚生物太小了,塞牙缝都嫌塞牙。
它那对死灰色的凶眼,从冲出废墟的第一秒起,就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发光的庞然大物。
重卡房车。
八道聚变探照灯亮得刺眼。
十二米长的庞大黑色车身,在漆黑的深海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峦。
在邓氏鱼简单的领地意识里,这是侵犯它领地的另一头顶级海怪。
它要咬死它。
撕碎这头闯进神殿的同类。
“呼——”
狂暴的暗流从顾野头顶两米处呼啸而过。
邓氏鱼庞大的暗褐色骨甲身躯直接掠过两人头顶。
厚重的胸鳍在水里一拍,速度再次暴涨。
它直接撞向了房车的前脸。
大嘴张到了极限,上下颌延伸出的骨质板在深海中泛着森冷的钙质白光。
那不是牙齿,那是两排长在颅骨上的巨型断头台斩骨刀。
下一秒。
在全人类二十多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邓氏鱼的大嘴,恶狠狠地合拢,一口啃在重卡房车最前方的钛合金防撞梁上。
“当————!!”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闷金属撞击声,在万米深海中轰然炸响。
声音通过车外的高灵敏度水声传感器,顺着量子广播浮标,毫无保留地传进了全球所有设备的扬声器里。
低音炮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金属震颤。
无数戴着耳机的观众被震得耳膜发痛,下意识扯掉耳机。
重卡房车的车头,在数十吨狂暴动能的撞击下。
纹丝不动。
甚至连减震弹簧都没被压下去半厘米。
纳米振金涂层的黑色装甲表面,连一道白色的划痕都没留下。
紧接着。
深海中传出密集的碎裂声。
“喀嚓!喀嚓!喀嚓!”
那声音清脆得就像有人拿铁锤狠狠砸碎了一整箱瓷砖。
海水瞬间被撕开一团混乱的白雾。
邓氏鱼那两排足以咬穿现代主战坦克装甲的骨质板。
当场崩碎。
十几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惨白碎骨,崩飞开来。
黑褐色的粘稠血液从巨兽嘴里喷涌而出,像墨汁一样在冰冷的海水里炸开。
邓氏鱼那颗坚硬如铁锤的脑袋,剧烈地往后仰了一下。
整副下颌骨在反作用力的冲击下,直接脱臼下垂。
撞击的反噬力太恐怖了。
就像一辆开足马力的高铁,全速撞在了一整座实心钛合金大山上面。
“嗷——咕噜噜……”
邓氏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沉闷呜咽。
一串足有汽车轮胎大小的巨大气泡,从它合不拢的大嘴里疯狂往外冒。
它那对死灰色的凶眼里,凶残暴虐的光芒瞬间灭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打傻了的呆滞。
剧痛让这条史前霸主的巨大身躯疯狂扭动起来。
它痛得在水里抽搐,粗壮的尾鳍拼命拍打着海水。
带起的泥沙把神殿废墟的台阶砸得咚咚作响。
它使劲甩着大脑袋,嘴里不断往外掉落着细碎的牙齿残渣。
下巴耷拉着,完全合不上,血水淌了一路。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三亿年前深海统治者的霸气。
活像一只在路边想啃石头、结果崩碎了一嘴门牙的傻狗。
邓氏鱼甚至不敢再看那辆黑色的重卡一眼。
它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掀起漫天泥雾。
整个身躯像个失控的陀螺,歪歪扭扭地调转方向。
尾巴夹着,甩出一长串灰白色的水泡,连滚带爬地钻回了黑暗的废墟裂缝深处。
一眨眼,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世界陷入了死寂。
无论是深海万米的海床,还是屏幕另一端的人间。
几秒钟后。
原本停滞的弹幕,像火山喷发一样彻底暴走。
【卧槽???】
【崩……崩了?!那一嘴钢刀全碎了?!】
【哈哈哈哈哈草!笑得老子头疼,你们看那鱼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哭出来了!】
【碰瓷碰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上了!】
【那可是邓氏鱼啊!古生物学家的梦中情鱼啊!就这么被一口磕成了没牙老头?!】
【顾神豪这房车到底是特么什么材质造的?!振金都没这么离谱吧!】
燕京战略指挥中心里。
几个刚才站起来的少将面面相觑。
技术少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抖得拿不住笔。
“报告首长……根据刚才撞击的声音频谱分析……”
少校咽了口唾沫,“对方的装甲硬度,至少是军用特种钢的八十倍以上。且具备完全的动能吸收特性。”
老者坐在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水流渐渐平息下来。
顾野踩着冰凉的软泥,慢悠悠地游到了车头前。
他伸出脚,把漂浮在水里的一块碎骨头踢到一边。
骨头在海床上滚了几圈,陷进泥里。
顾野抬起手,拍了拍车头那根毫发无损的粗壮保险杠。
手掌拍在合金装甲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牙口挺脆,还想啃我的杠。”
他笑了一声,声音在水下通讯器里传得格外真切。
“不知死活。”
苏清月游到了他身边。
她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牙渣,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那鱼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吃硬东西了。”
顾野耸了耸肩,转过身准备带她去神庙的核心大殿。
刚才邓氏鱼逃窜时,巨大的尾鳍疯狂拍击地面。
掀起的狂暴水流,把神殿遗址左侧边缘那片沉积了数万年的淤泥层,整整掀飞了一大半。
原本平整的海床上,露出了大片凹凸不平的黑色玄武岩。
顾野刚迈出一步。
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岩石裂缝的深处。
在那片被冲刷干净的碎石堆里。
斜插着一截金属物体。
那东西大概有两米粗,长达十几米。
圆筒状的金属外壳上,长满了厚厚的灰白色海藤壶和发黑的氧化铁锈。
大部分还深埋在黑泥里。
但在探照灯雪白光柱的照射下。
金属圆筒没有被淤泥覆盖的表层上,隐约露出一排白色的油漆涂装。
那不是史前文明的楔形文字。
是规整的现代英文字母,底下还印着一行清晰可见的红底白字编号:
“SSN-5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