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破空而来。
细长的精钢剑身在烛火下抖出一道银色的冷光，直奔顾野的面门。
男爵手腕下沉，脚下踩着碎步往前突刺。
脸上的白粉因为动作太大，顺着颧骨扑簌簌往下掉。
苏清月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冰凉的黑石柱上，两手插进风衣口袋。
顾野连躲都没躲。
他脚下踩着马丁靴，重心稳得像根生了根的铁桩。
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屈，探进半空中的空间折叠裂缝里。
“嗡。”
空气里泛起一阵微弱的金色波纹。
顾野的手掌猛地往下一坠。
掌心的分量实打实地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起两道硬邦邦的筋络。
一把将近一米长的大十字架被他单手从虚空里拽了出来。
实心千足金打造，重达整整八十斤。
表面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粗暴的金属切面，在昏暗的大厅里爆出一团刺眼的纯金光芒。
烛光被这片金光硬生生压得黯淡下去。
男爵刺出的剑尖距离顾野的鼻梁只剩十公分。
顾野右臂发力。
像抡棒球棍一样，把沉甸甸的金十字架抡圆了半圈。
沉重的风声在空气里压出一声闷响。
“当啷！！”
一声刺耳的脆响炸开。
那柄号称两百年古董的细钢剑，碰上实心黄金的瞬间，当场崩成两截。
半截断剑打着旋飞了出去，“笃”的一声深深钉进旁边的橡木墙板里，剑尾剧烈震颤。
十字架去势不减。
粗大的黄金横梁裹着狂暴的力量，结结实实夯在男爵的脑门正中央。
“Duang——”
沉闷的声音像一口大铜钟在古堡里被大铁锤狠狠敲响。
男爵嘴里刚装上去的钛合金假牙当场喷了出来。
两颗尖牙在空中划出两道白线，掉进烂番茄汁的水洼里。
他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半尺，仰面飞出两米多远。
后背重重砸在猩红色的长地毯上，滑出老远。
男爵两只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四肢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前额正中间，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皮下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长桌两边站着的几个男女贵族，脸上的假笑和矜持全碎了。
一个端着空盘子的女人手抖得像筛糠，盘子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死人一样的男爵脚边。
阴暗的拱门后头。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刚拔出腰间的手枪。
看到倒在地上的男爵，再看看顾野手里拎着的那个大金疙瘩。
“咣当。”
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
四把半自动手枪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保镖两腿一软，齐刷刷跪在大厅的水泥台阶上，两手抱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长桌边的几位“吸血鬼贵族”更是吓得魂都没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门死死贴着地毯。
顾野手腕转了转，甩掉小臂上的酸胀感。
八十斤实心金子抡起来确实压手，掌心被金属棱角磨得发红。
他走上前两步。
抬手一甩。
“轰隆！”
沉重的金十字架脱手砸在长条餐桌的中央。
原本就有些年头的红木长桌当场断了两根桌腿，半边桌子轰然塌了下去。
上面的银烛台、骨瓷盘、烂番茄汁稀里哗啦滑了一地，碎成满地的烂瓦碴。
顾野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好意思，没收住劲，桌子算我头上的。”
他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众人。
目光落在那个缩在壁炉旁边、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身上。
老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燕尾服，膝盖陷在碎瓷片里，连动都不敢动。
“别装死了。”
顾野拖过一把没被砸坏的靠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脚踩在倒塌的桌沿上。
“车开了一天，口渴。”
他看着老管家。
“你们这儿不是号称几百年的古堡么？地窖里最好的酒，搬一瓶出来洗洗胃。”
顾野指了指桌上那个被砸扁一半的大金十字架。
“这玩意儿放这，够买你十张破桌子。”
老管家浑身一激灵。
他颤巍巍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在烛火下晃人眼的千足金。
少说几千万欧元的硬通货。
老头连滚带爬地从碎瓷片里爬起来，裤腿被割破了两道口子也顾不上，弯着腰往大厅深处的一扇小铁门跑去。
苏清月走过来，拉开顾野身边的另一把雕花木椅坐下。
她扫了一眼地上那个前额高高肿起的男爵。
“你这一闷棍，别把他给砸傻了。”
“傻不了。”
顾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八十斤纯金换他一脑袋包，他祖坟冒青烟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
长廊深处传来一阵慌乱的皮鞋声。
老管家回来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铺满干稻草的木匣子，额头上挂满汗珠子，连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
他走到倾斜的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放在半截平整的桌面上。
老头戴上一副白棉布手套，双手颤抖着从稻草里捧出一只落满深灰的深绿色玻璃瓶。
瓶身上的酒标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湿气腐蚀了大半。
但正中间那行花体手写英文字母依然清晰：
“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 1990。”
“罗曼尼康帝……特级园，一九九零年份。”
老管家嗓音发颤，说话带着大舌头。
“这是前任老男爵在苏富比拍回来的压窖藏品，整个东欧都找不出第二瓶……”
瓶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专业的开瓶器启开过。
换上了一个镀金的抽真空金属塞。
显然是这帮假贵族平时用来充门面、偶尔倒一口解馋用的。
老管家摸出两只擦得锃亮的水晶郁金香杯，拔掉金属塞。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滑进杯底。
一股淡淡的红浆果混着潮湿橡木桶的陈年气味在大厅里散开。
老头双手托着托盘，战战兢兢地把酒杯递到顾野面前。
顾野伸手捏住纤细的杯柄。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借着残存的烛光看了一眼挂杯的酒泪。
然后仰头抿了一大口。
舌头刚碰到酒液，顾野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股干涩酸胀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
单宁粗糙得像一块老树皮在刮舌苔，酸味泛上来，后调还带着一股地窖发霉的泥土苦味。
“噗——”
顾野直接扭过头，一口把酒液全喷在旁边的烂泥地砖上。
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下嘴唇。
舌尖被涩得发麻。
“啪！”
顾野把手里的水晶高脚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杯底磕在金十字架上，当场碎成了几瓣，残存的深红液体溅在老管家的裤脚上。
老头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新跪在地上。
“这就叫酒王？”
顾野吐了口唾沫，嘴里全是酸涩的怪味。
“酸得跟醋一样，还喇嗓子。放了三十年放成这种马尿味，你们也配叫懂酒？”
老管家抖着嘴唇，头贴着地砖，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顾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倒地男爵的脸上。
他转头看向跪在旁边的老管家。
“这片大陆上，出这种烂葡萄的地方在哪？”
顾野眯起眼睛，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纯金十字架。
“最好的几个酒庄，现在都在谁手里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