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散场不到一个小时。
顾野带着换了一身崭新行头的父母,回了村里的红砖小院。
老两口还沉浸在自己身体返老还童的恍惚里。
顾老汉站在穿衣镜前,伸手摸着自己乌黑的短发,半天没挪步。
顾野坐在院子当中的石凳上。
兜里的加密手机像装了个微型马达,贴着大腿震个不停。
屏幕亮起的频率快得像霓虹灯。
瑞士联合银行总裁。
洛克菲勒家族理事会。
沙特王室第一顺位继承人。
白宫私人医疗顾问。
几十通来自全球最顶层的越洋加密专线,跟不要命一样往里挤。
顾野接都没接。
手机后盖烫得像刚出锅的烤白薯。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石桌上,拿了个装满凉白开的玻璃杯,直接压在发烫的机身上。
同一时间。
三十公里外的那座支线市级机场。
空管塔台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当班的调度员手里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雷达屏幕上,代表民航客机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乎叠成了一片。
湾流G650、庞巴迪环球7500、达索猎鹰8X。
甚至还有两架由波音747改装的私人空中宫殿。
这些价值数亿的钢铁巨鸟,根本不听塔台的备降指令。
它们在云层上空盘旋,强行切入盲降程序。
一架接一架,重重砸在原本只供支线客机起降的跑道上。
起落架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短短两小时。
小小的停机坪被塞得满满当当。
后来的飞机干脆直接滑进了跑道旁边的草坪,轮胎陷在泥里,发动机都没熄火。
市里的大领导连夜穿上外套冲向机场,以为发生了国际重大危机。
但这帮从机舱里走下来的人,根本没人搭理迎接的官员。
机舱门打开。
几十台顶级防弹车直接开上停机坪接人。
车队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撞开机场外围的隔离栏,疯狂涌向西南山区的破败村落。
凌晨四点。
山村里起了晨雾,空气湿冷。
原本寂静的黄土路上,发动机的咆哮声把树上的麻雀全吓飞了。
几百辆挂着各国大使馆临时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
把红砖小院外围方圆一公里的泥巴路,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为了抢道,底盘狠狠刮在凸起的石头上,火星乱蹦,保险杠撕裂。
司机连看都没看一眼,车门踹开,几个保镖护着车里的老头直接下车步行。
老村长披着旧棉袄,嘴里叼着的旱烟袋掉在地上。
他看着外面这群金发碧眼、裹着白色头巾的外国人,腿肚子直打转。
红砖小院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平时在福布斯财富榜前十、在各大国议会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此刻一个个穿着被泥浆弄脏的高定西装,眼眶通红,像饿了半个月的疯狗。
硅谷某家市值万亿的科技巨头创始人,头发早掉光了,身上插着便携式胰岛素泵。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一个银色手提箱。
箱子敞开着。
里面装的不是现金,而是厚厚一叠不记名欧洲债券,和三家全球顶尖芯片公司的原始股权转让书。
“顾先生!看看这个!”
他隔着木门嘶吼,嗓音劈了,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
“两千亿美金!只要一支!半支也行!求您开门!”
旁边,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欧洲老妇人。
她脸上的皮肉松弛得耷拉在下巴上,戴着白手套的手抖得抓不住扶手。
那是某国王室拥有最高继承权的衰老长公主。
两个身穿传统近卫军制服的随从跪在她轮椅两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印有皇家火漆印章的羊皮纸。
那是加勒比海两座私人岛屿的永久主权地契,连带岛屿周围的海底采矿权。
老妇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呜咽。
几个来自中东的石油大亨更干脆。
他们把头上昂贵的防风头巾扯下来扔在泥里。
保镖在他们身后排成两排,每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箱。
箱盖翻开。
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金条,在昏暗的天色下晃眼。
“顾!我们用油田换!”
一个戴着大金表的白袍男人扯着嗓子大喊,眼角青筋暴起。
“三个主力油田,两千吨现货黄金!换你一滴水!”
叫喊声、哭嚎声混在一起。
整个村子吵得像个屠宰场。
小院里,重卡房车静静停在泥地上。
顾野就坐在房车宽敞平整的车顶上。
他架了一张折叠帆布椅,穿着洗得发灰的纯棉T恤和大裤衩。
脚上踩着那双人字拖,脚趾头随着微风一下一下翘着。
车顶的小方桌上摆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茶壶。
苏清月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本书,正低头翻页。
院墙外那些足以买下半个欧洲的惊天财富,在他们眼里,连外头公鸡打鸣的动静都不如。
顾野端起白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水有点烫。
他舌尖被烫了一下,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头皱起来。
“这水烧得太滚了。”
他放下茶杯,随手扯了张抽纸擦了擦嘴角。
车顶下方的铁皮门外,拍门声越来越响。
木门门栓被震得嘎吱作响,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但他连低头看一眼院墙外的兴趣都没有。
这群快入土的老财阀,年轻时喝光了全世界的血。
老了快死了,想拿废纸一样的钞票来换命。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门外的哭喊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推开了身边的两个专业医护人员。
他是北美老牌财阀洛克菲勒家族的掌门人。
鼻孔里还插着透明的吸氧软管,制氧机在保镖怀里发出沉闷的泵鸣。
老头一把甩开拐杖。
两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满是碎石子的黄泥地里。
膝盖处的名贵西裤瞬间被泥水浸透。
碎石子硌破了布料,扎进骨头,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枯柴一样的手指狠狠抠进院门底下的泥土里。
指甲盖当场翻开,渗出血珠子。
泥水和血混在一起。
老头仰着脖子,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顾先生……顾神豪!”
老头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尖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只剩三个月了……医生判了死刑!”
他把脸死死贴在冰凉粗糙的木门缝隙上,鼻涕眼泪全糊在上面。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哪怕要我的命,要我家族所有的命都可以!只要一滴……给我一滴!”
顾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垂眼,目光顺着房车的车顶边缘往下落。
越过矮矮的土院墙。
看着泥坑里跪得密密麻麻、狼狈不堪的所谓世界主宰者们。
他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杯底在塑料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
顾野伸手从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张被折成巴掌大小的世界地形图。
“啪”的一声。
他把地图展开,铺在倒满茶水的小方桌上。
顾野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越过大洋,越过那些繁华的沿海城市,径直插进内陆腹地。
最后,重重按在地图上一片焦黄干枯的巨大色块正中央。
塔克拉玛干沙漠,死亡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