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死一样寂静。
两扇砸在地上的实木大门,激起的灰尘在水晶吊灯下打着旋。
顾野一步步踩过门板。
马丁靴压碎了一块木片,脆响在宽阔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小舅子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顾野走近,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借着酒劲,他强撑着拔高嗓门。
“顾野!你干什么!今天是你大伯的寿宴,你来砸场子是不是!”
顾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连衣角都没擦到。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一巴掌扇在脸上还让人难受。
小舅子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但他没敢再吭声。
顾野踹门的那个力道,让他腿肚子还在转筋。
顾野走到父母面前。
顾老汉还抓着倒在地上的椅背,手在发抖。
林素珍护在他身前,眼眶泛红。
“爸,妈。”
顾野停下脚步,语气软了下来。
他弯腰,单手抓住那把倒地的实木椅子,轻轻一提。
椅子稳稳地落在顾老汉身后。
“坐。”
顾老汉嘴唇动了动。
“小野,你咋回来了?他们说你……”
“闲得发慌,回来看看。”顾野打断他,拍了拍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肩膀。
把老头按回椅子上。
他没去理会主桌上那些亲戚各异的眼神。
从桌上拿过两个没人用过的干净玻璃杯。
又从旁边的矿泉水瓶里,倒了小半杯白水。
顾野手伸进冲锋衣的内袋。
摸出那个黑色的磨砂金属盒。
指尖一碰,盒子滑开。
宴会厅里的人全盯着他的动作。
那个刚才阴阳怪气的弟媳妇,伸长了脖子。
以为顾野要掏出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是网上传的一百亿银行卡。
但顾野拿出来的,是两支透明的玻璃管。
里面装着荧光绿色的粘稠液体。
像医院里最劣质的营养液。
“这什么东西?”顾建国坐在主位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皱着眉头,“小野,你大伯过寿,你弄两瓶色素水干什么?”
顾野没搭理他。
他拇指一弹,挑开玻璃管上的金属封口。
把两支绿色药剂分别倒进那两个装了白水的玻璃杯里。
绿色的液体刚一接触水,瞬间溶解。
整杯水变成了淡淡的翠绿色,冒出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顾野把杯子端起来,递给顾老汉和林素珍。
“爸,妈,喝了。”
顾老汉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冒着荧光的水。
林素珍有些迟疑。
“小野,这是药吗?妈没病啊。”
“好东西。喝了腿就不疼了。”顾野语气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出于对儿子的绝对信任,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接过杯子。
仰头,一口喝干。
水刚下肚。
变故突生。
顾老汉手里的玻璃杯“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滚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他突然双手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林素珍也是一样,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抓着桌布。
“老顾!”
“妈!”
旁边几桌的亲戚吓得纷纷站了起来。
小舅子见状,像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跳脚。
“杀人啦!顾野给他爹妈下毒!”
他指着顾野,唾沫星子乱飞。
“快报警!他这就是在外面欠了债,回来谋财害命!”
顾野没理他,眼神死死盯着父母。
系统出品的超限基因药剂,重组DNA的过程霸道。
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短短十秒钟。
顾老汉的喘息声停止了。
他佝偻的后背,突然发出炒豆子一样的骨骼爆响。
“咔咔咔。”
在那件宽大的中山装里,他的脊椎骨一寸寸挺直。
原本弯曲的腰板,重新变得像一杆标枪一样笔挺。
这还不算完。
顾老汉捂着头,感觉到头皮发痒。
主桌上的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满头的银发。
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
像是墨汁在宣纸上迅速晕染。
不到半分钟,一头花白干枯的老人头,变成了一头浓密黑亮的短发。
旁边的林素珍更夸张。
她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雪,迅速消融。
一层干枯的老皮从她脸颊和手背上剥落,掉在衣服上。
露出的新皮肤,白皙、紧致。
那是二十多岁大姑娘才有的胶原蛋白。
顾老汉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早年落下风湿病根的腿。
没有疼痛,没有滞涩。
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现在光滑有力。
林素珍摸着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剥落的死皮。
她看着旁边那个头发乌黑、身板笔挺的丈夫。
眼眶瞬间红了。
“老顾……你……你变回结婚时候的样子了。”
整个宴会厅。
五十桌客人,几百口人。
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敢喘气。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啪嗒。”
主桌上,那个弟媳妇手里端着的红酒杯,直接从指缝里滑落。
砸在骨碟上,红酒溅了她一脸。
她浑身发抖,像见鬼一样指着顾老汉和林素珍。
“妖……妖怪!”
小舅子更是不堪。
他原本就喝了酒,脑子有些发蒙。
看到眼前这一幕大变活人、返老还童的戏码。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一屁股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钻在桌布里,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顾建国坐在主位上。
他引以为傲的六十岁“红光满面”,在现在的顾老汉面前,就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干张着嘴,呼吸急促。
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茶水洒了半个桌子。
“小……小野。”顾建国结巴了,声音发飘。
“你给你爸妈……喝的……是什么仙丹?”
顾野拍了拍顾老汉结实的肩膀。
他转头,看向顾建国。
又扫了一眼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小舅子。
“仙丹算不上。”
顾野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是一点营养液。”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
“治治穷病。”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刚才嘲讽顾老汉的那些人脸上。
火辣辣的疼。
角落里的一张副桌上。
顾野的一个远房堂弟,正躲在人群后面。
他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摄像头从顾野进门开始,就一直亮着。
他原本是想拍下顾野砸场子的视频,发到家族群里看笑话。
结果,却清清楚楚地录下了那两支绿色药剂,以及顾老汉夫妇返老还童的全过程。
堂弟的手在剧烈发抖,手机屏幕跟着晃动。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把手机放下。
他也是个天天泡在网上的年轻人,很清楚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不是魔术,不是障眼法。
这就是全人类梦寐以求的神迹。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点开了外网的一个着名匿名视频论坛。
将这段只有三分钟的视频,直接上传。
标题没敢写得太夸张,只打了一行字:
“华夏神豪顾野的神秘药水,实拍逆转衰老。”
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完。
堂弟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混在那些被震惊到失语的亲戚中间。
宴会厅里。
顾野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去管那些亲戚看他的眼神是敬畏还是恐惧。
“爸,妈。今天大伯做寿,你们别光站着。坐下吃饭。”
顾野拿起筷子,在桌面上齐了齐。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顾老汉的碗里。
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没人敢动筷子。
所有人都僵直着身体,陪着这个穿着黑T恤的年轻人吃饭。
顾建国干笑两声,拿起筷子,手抖得夹不住一块花生米。
而在大洋彼岸。
那段被堂弟传上网的三分钟视频。
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被当成是某种劣质的AI合成特效。
直到半个小时后。
华尔街某对冲基金的内部技术团队,无意间抓取到了这个视频。
经过全球最顶级的反编译软件和像素级逐帧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渲染或AI换脸。
光影折射完全符合物理定律。
这是实拍原片。
这个结论,像一颗在深海引爆的核弹。
通过那些隐秘的富豪内部网络,瞬间炸翻了全球的顶级圈子。
钱,他们多得几辈子花不完。
权力,他们可以操纵小国的政权更迭。
但衰老和死亡,是悬在这些财阀老头子头顶上绝对公平的镰刀。
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个公平。
北美,硅谷。
一个常年靠换血来维持身体机能的科技巨头。
坐在无菌病房里,看着手下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看完那三分钟的视频。
他一把拔掉了手臂上的输血管。
“给我准备飞机!去华夏!现在!马上!”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欧洲,某座古堡。
一位坐在轮椅上、靠呼吸机续命的衰老贵族。
用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不惜一切代价。查出视频里的那对夫妇在哪。”
他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风箱。
“哪怕把我的家族领地全卖了,我也要那支绿色的药剂!”
中东,迪拜。
几个穿着白袍的石油大亨,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带着十亿美金的现金,和不记名债券。去砸开那个顾野的门。”
“如果砸不开,就加倍。”
这一夜。
全球富豪圈发生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那些平时隐匿在幕后、操纵世界经济走向的老人们。
为了那支能让他们重回二十岁的绿色药剂。
彻底陷入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