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纯金打造的邀请函，在落日的余晖下晃得刺眼。
上面镶嵌的碎钻，反射出一圈圈细碎的光晕。
顾野把刚钓上来的海鲈鱼扔进脚边的塑料蓝桶里。
海鱼在桶里扑腾了两下，溅起几滴腥咸的海水，落在黑色的防爆装甲上。
他没去接那个丝绒盒子。
手里扯了张纸巾，擦着指尖上的鱼鳞黏液。
“杜比剧院？那地方人多，吵得慌。”
顾野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一抛，精准落进车头侧面的隐藏式垃圾槽里。
评委会主席老头端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花白的眉毛抖了两下。
“可是顾先生……全球十几亿观众都在看直播。所有的好莱坞巨星都在红毯上等您。这是电影界的最高荣誉啊！”
他语气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
在这个老头的职业生涯里，从来只有演员和导演跪着求一张最后排的邀请函。
今天，他这个奥斯卡最高掌门人，踩着马里布海滩的烂泥，亲自把特制的金请柬捧到别人面前。
居然被嫌弃“吵得慌”。
顾野转头，目光越过悬崖，看着下面深蓝色的太平洋。
“荣誉这东西，自己留着当个念想还行。一群人凑一块儿发奖牌，没意思。”
他伸手在塑料蓝桶里抓了一把鱼饵。
“回去吧。告诉他们，我今天要在海边钓鱼。”
主席老头急得脑门上冒出了冷汗。
“可是……”
他还要再劝。
顾野重新抓起那根碳素鱼竿。
手腕一抖。
挂着鱼饵的鱼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嗖”地一声，带着重铅坠，砸向几十米下的海面。
落水声清脆。
“我说不去，你听不懂？”
顾野没回头，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闲聊的散漫。
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主席老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闭上嘴，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爷可是能砸千亿拍个纪录片，连好莱坞顶级导演都敢直接弄消失的主儿。
惹恼了他，别说奥斯卡，整个好莱坞影视圈明天都能让他给买下来全拆了。
老头弯着腰，颤巍巍地合上丝绒盒子。
一言不发地退回那辆防弹林肯车里。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调了个头，扬起一阵尘土，狼狈地下山了。
傍晚七点。
洛杉矶杜比剧院。
星光大道上的红毯铺了两百多米长。
两旁的长枪短炮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全美最顶尖的影星、导演、制片人，穿着高定礼服，在红毯上冻得直打哆嗦。
却没一个人敢先进去。
全都在等。
等那个华夏神豪的出现。
但直到七点半，颁奖典礼必须准时开播。
红毯的尽头，依然空空荡荡。
剧院内部，气氛压抑得可怕。
主席老头站在后台，满头大汗地拿着对讲机调度。
“他不来了！对！他去钓鱼了！”
老头对着导播嘶吼，领结都扯歪了。
“把台本改了！所有重要奖项，直接宣布获奖者！不用颁奖环节！”
前台。
主持人尴尬地站在舞台中央。
拆开了第一个信封。
“第9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视觉效果奖。”
主持人念着台词，声音有点发虚。
“获奖者是……《神豪的破车》！”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但掌声很快就弱了下去，因为舞台通道里，根本没人走出来领奖。
这成了奥斯卡百年历史上，最诡异、最魔幻的一届颁奖典礼。
最佳摄影。
最佳音效。
最佳剪辑。
最佳纪录片。
最佳导演。
最佳影片。
一共十一项大奖。
只要是这破纪录片符合提名的，一个没落。
全包圆了。
但每一次宣布获奖，台上都是空荡荡的。
没有激动的眼泪，没有冗长的感谢词。
只有主持人干巴巴的报幕声，和台下一群好莱坞巨星尴尬的赔笑。
颁奖典礼提前了一个多小时结束。
史上最短。
晚上十一点。
马里布海滩的悬崖上。
海风变得有些凛冽，带着一股重重的盐腥味。
悬崖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重卡房车的遮阳棚已经支了起来。
棚子下亮着一盏昏黄的露营灯。
顾野坐在一张折叠行军床上，脚边放着一个便携式柴火炉。
炉子上架着个小铁锅，海水煮着刚钓上来的几条小鱼。
汤滚开了，冒出诱人的鲜香。
苏清月披着件黑色的厚风衣，坐在炉子边烤火。
“这海风吹得骨头疼。”她拢了拢衣领。
“嗡——”
天空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打破了海边的宁静。
直升机没有开大灯，靠着微弱的月光，悬停在房车上方几十米的半空。
软梯抛下。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头，顺着软梯艰难地往下爬。
海风吹得他像个钟摆一样在半空晃荡。
是那个评委会主席。
他刚落地，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在满是盐碱的烂泥里。
笔挺的燕尾服瞬间糊满了黑泥。
他顾不上擦，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老头连滚带爬地跑到房车遮阳棚底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尖冻得通红。
“顾……顾先生。”
他把密码箱放在地上，颤抖着手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灯光下。
十一座黄澄澄的奥斯卡小金人，整整齐齐地码在防震海绵里。
“十一项大奖。全在这里了。”
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百年规矩，我们破了。奖杯我亲自给您送来了。”
顾野正在往铁锅里撒盐。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十一座排得整整齐齐的小金人。
金光闪闪，雕工精致。
“送货上门啊。”
顾野把手里的盐罐子放下。
他走过去。
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两座小金人。
就像在五金店里抓了两把扳手。
老头屏住呼吸，以为顾野要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顾野拿着两座小金人。
转身走到遮阳棚边上。
那里放着两个用来装打窝鱼饵的塑料白桶。
海风有点大，白桶空了一半，被风吹得直晃悠。
“砰。”
“砰。”
顾野把那两座代表着全球电影最高荣誉的纯金奖杯。
一左一右，重重地压在了两个塑料白桶的边缘。
白桶瞬间稳住了。
“这风太大，桶老是跑。”
顾野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他走回炉子边，重新拿起筷子搅动锅里的鱼汤。
老头跪坐在密码箱旁边，彻底傻了。
他呆滞地看着那两个被当成压桶石块的小金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百年电影史。
无数导演演员梦寐以求的圣物。
在这个男人手里，就这待遇？
“行了，东西送到了就走吧。”
顾野背对着他，声音在海风里有些模糊。
“直升机声音太大，吵得鱼都不咬钩了。”
老头机械地合上箱子，提着剩下的九座小金人。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软梯走去。
爬上直升机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辆黑色的房车一眼。
直升机轰鸣着远去，很快消失在夜空里。
悬崖上重新恢复了海浪的拍击声。
“鱼汤好了。”
顾野盛了一碗，递给苏清月。
汤色奶白，散发着浓郁的鲜味。
苏清月接过碗，双手捧着暖手。
她看了眼那两个压在塑料桶上的小金人。
火光映在奖杯光滑的表面上。
“你这压桶石，够贵的。”她喝了一小口汤，鲜得直眯眼。
“放着也是落灰。”顾野端着碗，坐在行军床上。
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插在岩石缝里的那根碳素鱼竿。
夜光漂在漆黑的海面上，像个绿色的萤火虫。
突然。
夜光漂猛地一沉。
直接被拉进了水底，绿光消失。
鱼竿的竿稍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半圆。
“有大货。”
顾野放下手里的碗。
站起身，准备去提竿。
就在他手刚握住冰凉碳素竿把的一瞬间。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
突然发出“嗡”的一声极度高频的震动。
不是来电。
是系统特有的最高优先级提示音。
顾野动作一顿，没去提竿，单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
平时那个充满科技感的蓝色主界面，此刻被一片暗金色覆盖。
屏幕正中央。
一个金色的DNA双螺旋图标，正在疯狂旋转闪烁。
旁边跳出两行刺眼的系统提示字：
“滴。系统商城VIP区，数据更新完毕。”
“超限基因物品，已上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