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聚变级强光刺破黑暗。
雪白的光柱稳稳落在海底。
悬停制动器启动。
车底的减阻鳍微调角度，喷水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呜咽。
整辆重卡房车在距海床十米处停稳。
车窗外，那片建筑群在强光下露出了真容。
不是碎石堆，是一座城。
十几根粗大的方石柱整齐排列。
柱身上雕满了波浪纹和海兽图腾。
前方是一座坍塌了半截的白石巨拱门，高度超过三十米。
在万米海水的高压下，那些古老的石料竟然连裂纹都没有。
苏清月两手扒在防弹玻璃上。
指尖用力，关节有些发白。
“这地方得有一万年了吧？怎么没被压成粉末？”
顾野没答话。
他伸手把仪表盘上的探照灯功率调低了半挡，免得反光太刺眼。
车头正前方，一座巨型殿堂的地基平铺在淤泥上。
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一簇簇淡蓝色的发光珊瑚。
那些珊瑚像是一盏盏埋在泥里的冷光地灯。
“叮。”
控制台正上方的全息屏幕亮了。
绿色的扫描网格自车头扩散，覆盖了方圆五百米。
机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深度扫描完成。”
“目标确认：史前一级海洋文明，亚特兰蒂斯中枢神殿遗址。”
“遗迹完整度：41%。”
“打卡任务达成，发放专项探索奖励。”
中控台右侧的储物格“啪”地一声弹开。
里面滑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合金方盒。
顾野把手伸过去，掀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两支小号的玻璃安瓿瓶。
瓶子里装着半管淡青色的药水。
液体很清亮，里面仿佛有微小的蓝色气泡在一上一下地浮动。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鳃状基因改造液。服用后重构呼吸粘膜，获得无介质深海呼吸能力，耐受极限两万米水压。”
“就这玩意儿？”
顾野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支。
管壁摸上去冰凉，像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的冰棍。
苏清月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玻璃管。
“直接喝？不用穿潜水服？”
“穿那玩意儿笨得像个铁桶。”
顾野把其中一支递给她。
他捏住安瓿瓶的细颈，拇指用力一掰。
玻璃脆生生地断开。
一股淡淡的腥咸味飘了出来，像新鲜的海带。
顾野仰起脖子，把那半管青色药水倒进嘴里。
药水刚入口，冰得他牙根发酸。
味道又苦又咸，带着一股浓重的海水苦味。
顾野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忍不住咧了咧嘴。
“真难喝，一股烂泥鳅味。”
苏清月也掰开了自己那一支。
她闭上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刚咽下去，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五官皱成一团，抬手拼命用手背擦舌头。
“水……给我拿点水……”
顾野顺手把旁边的半杯温水递过去。
苏清月接过来猛灌了两大口，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顾野脖子两侧有些发烫，像是被热毛巾捂住。
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酥痒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车厢里的冷气吸进肺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清甜的水汽感。
“走，下车瞧瞧。”
顾野脱掉脚上的人字拖，直接光着脚往车厢后部走。
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黑短袖和大裤衩。
苏清月放下水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吊带睡裙。
“我就穿这个下去？”
“不然呢？换套晚礼服？”
顾野推开车厢中间的一道厚重铁门。
门后是全合金打造的气闸舱。
空间不大，刚好能站两个人。
四周的舱壁上布满了粗大的排水管和高压减压阀。
两人走进舱内。
身后的内侧舱门轰然闭合，气密锁咬死的声音格外沉重。
顾野按下墙上的红色注水阀。
“抓紧扶手，别被冲倒了。”
“哧——”
头顶的四个高压喷头猛地喷出冰冷的海水。
不是水雾，是实打实的高压水柱。
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没过两人的脚踝、膝盖、胸口。
水温接近冰点。
苏清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僵住，双手死死攥着墙上的不锈钢握把。
水位继续上涨。
十秒钟不到，整个气闸舱彻底灌满。
万米深海的暗流瞬间吞没了视线。
顾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但胸口的憋闷感只持续了半秒钟。
肺部的本能排斥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机制冲破。
冰冷的海水直接顺着鼻腔和气管涌了进去。
预想中的呛咳和窒息没有发生。
水流灌进肺部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温热的气流化开。
肺泡没有破裂，反而从冰冷的海水里榨取出了源源不断的新鲜氧气。
原本沉重的海水，在体内循环一圈，顺畅地从口腔排出。
顾野睁开眼。
隔着海水，他的视线没有模糊。
瞳孔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的水膜，周围景物清晰可见。
苏清月也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她尝试着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然后张开嘴。
海水进出，她的胸口自然起伏。
她转过头看着顾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顾野拍了拍身后的外侧舱门拉杆，用力往下一拉。
“咔嚓。”
重达两吨的外舱门缓缓向上滑开。
万米海底的黑夜与微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顾野抬腿，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踩在海底沉积的泥沙上。
泥沙很细，冰凉软绵，像踩在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
头顶是一万米海水带来的恐怖压强，但他的骨骼和肌肉没有任何挤压感，反而轻飘飘的。
苏清月扶着舱门边缘，也游了出来。
白色的睡裙在深黑色的海水里散开，像一朵漂浮的白莲。
四周很静。
静得能听见水流划过耳廓的细微响声。
正前方就是那座遗址的核心广场。
脚下的蓝色发光珊瑚丛在受到水流扰动后，光芒微微闪烁。
幽蓝色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穿过那道巨大的白石拱门。
拱门两侧立着两尊残破的神像。
神像高达二十几米，一手握着三叉戟，一手按在海蛇的头顶。
石雕表面附着着厚厚的白色海百合，随着暗流轻轻摇曳。
苏清月游得越来越顺畅。
她双腿轻轻一摆，整个人向前滑出十几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石像垂下的胡须。
石质粗糙冰冷，上面刻着的古文字凹陷里，积满了发光的细小浮游生物。
顾野落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
石柱有油罐车粗细，上面雕着一片巨大的六芒星阵法。
他弯下腰，伸手抠了抠柱子上的凹槽。
那里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石，触感温热，完全不受海水冰冷的影响。
“这玩意儿要是撬回去，能卖不少钱。”
顾野嘀咕了一句，声音在水里化作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苏清月从上方游过来，手里抓着一个从神像底座抠下来的贝壳。
贝壳是纯黑色的，表面天然长着金色的纹路。
她把贝壳递到顾野眼前晃了晃，眉眼弯弯。
顾野看了一眼四周。
连绵起伏的神殿地基、巨大的断壁残垣、漫无边际的发光珊瑚。
这片藏在万米海沟下的神话遗迹，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两个人，连一条鱼都没有。
顾野踩着石柱借力，身子往上一蹿。
“在这自己看有什么意思。”
他转头对苏清月招了招手。
“回去。”
苏清月愣了一下，双手划了划水，跟着他往回游。
“不看了？刚出来没十分钟。”
“看，当然看。”
顾野两脚蹬开水流，轻巧地落回房车的尾部甲板上。
“这么大的场面，不给外头那帮土包子开开眼，不是白来了么。”
两人钻回气闸舱。
外门合上，高压水泵发出刺耳的抽水声。
几分钟后，舱内的海水被排空，换上了温暖干燥的空气。
顾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回驾驶座。
主控制台顶端，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物理拉杆。
拉杆上印着一个微型卫星天线的标志。
顾野伸手，握住拉杆，用力往下一掰。
“嗡——”
房车车顶的中枢发射井盖向两侧滑开。
一枚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金属浮标从发射井中弹出。
尾部喷吐出高密度的脉冲火焰，撕开海水，以极高的速度直冲海面。
屏幕上的信号进度条瞬间拉满。
“量子广播浮标已部署。”
“全球民用网络接管协议激活。”
“全球卫星通讯信道强制接入。”
顾野在中控台上拍下了全息摄像头开关。
摄像头伸出车外，八道聚变强光同时锁定了前方那片幽蓝色的亚特兰蒂斯神庙。
下一秒。
全球数十亿块屏幕，毫无预警地同时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