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房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四个等离子推进器喷出刺眼的蓝火。
庞大的车身在沙丘顶端猛地一颤,拔地而起。
塔克拉玛干漫天的黄沙被气流撕开一道巨大的真空带。
车身冲破云层,以六马赫的速度贴着对流层狂飙。
机翼外挂的减阻力场发出细微的蜂鸣。
顾野把方向盘调到自动巡航。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中控台上溅到的两滴芒果汁。
刚才吃芒果沾了一手的糖水,在方向盘皮套上留下个发黏的指印。
苏清月把副驾的靠背往后放平了些。
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听冰镇苏打水,拉环拉开,“呲”地冒出一股白汽。
“还有多久到?”
“二十分钟。”
顾野低头看了一眼导航仪。
屏幕上那道红色的轨迹线,正笔直地扎进东海,切过琉球群岛,直奔马里亚纳海沟。
窗外的天空从亮白转为深蓝。
随后,浩瀚的西太平洋出现在挡风玻璃下方。
海水像一块凝固的深色果冻,看不见波浪。
“坐稳了。”
顾野伸手拉下主驾驶顶棚上的水下转换阀。
“要砸水里了。”
重卡房车在万米高空切断了推进器。
重力拉扯着几十吨重的车身,垂直下坠。
风挡玻璃上的重力加速度读数瞬间跳到了8G。
“轰!”
车头重重砸进深蓝色的太平洋海面。
几百吨海水被撞碎,激起几十米高的白色水墙。
整个车厢猛烈震颤了一下,随即迅速平稳。
车底传出密集的齿轮咬合声。
十二个防爆越野轮胎同时向内收缩,扣死在底盘两边的装甲槽里。
四副银灰色的流线型减阻鳍从车身两侧弹出。
尾部的喷水推进器喷涌出高压水流。
重卡房车变成了一艘黑色的重装潜艇。
车身倾斜四十五度,像一枚合金钻头,切开深水。
海面下五十米。
阳光还能照进来,水色湛蓝,群游的金枪鱼被庞大的车身惊得四散奔逃。
海面下一百米。
水色变成了发暗的青色,海水的阻力让车窗发出轻微的水流摩挲声。
深度仪上的红色数字疯狂翻滚。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死绝。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墨黑。
车厢里的空调温度自动调高了两度,出风口吐着暖风。
苏清月坐直了身子,脸几乎贴在侧面的防弹厚玻璃上。
玻璃外壁很冷。
她的呼气在内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伸手用袖口擦掉。
“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着窗外那一团死黑。
“别急,深水层才刚开始。”
顾野单手扶着方向盘。
车身还在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向下扎去。
深度:六千米。
深度:八千米。
水压表上的指针早就压到了普通潜艇爆壳的红线之上。
但房车的纳米振金外壳纹丝不动,连一声钢板挤压的闷响都没有。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已穿透一万米深水线。当前位置:斐查兹海渊北段。”
外界的压力超过了一千个大气压。
相当于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压着一头成年非洲象。
但在绝对密封的车厢内,顾野甚至还能听到自己手腕上机械表的秒针走动声。
“看那边。”
顾野抬手指了指右侧车窗。
黑暗中,突然浮现出几点惨白色的冷光。
那是一条体长两米多的深海鮟鱇鱼。
头顶肉状突出物亮着荧光,幽绿色的光晕照出它那一口倒刺般的獠牙。
它晃着发光的灯泡,慢悠悠地游过车窗,鼓胀的眼珠死死盯着车厢里的人。
在鮟鱇鱼后方,几道狭长的蓝光亮起。
四五条通体透明的巨型乌贼滑过水流。
它们体长超过八米,体内散发着冰蓝色的生物荧光。
触须像薄纱一样在水里招展,把车身周围十几米的海水映成幽暗的冷色调。
“真漂亮。”
苏清月趴在窗户边,指尖隔着玻璃虚空点着那些发光的乌贼。
一头小乌贼甚至撞在车窗上,触手上的吸盘贴在玻璃上,挤出几个圆环,又滑了开去。
顾野把手伸向控制台最上排。
那里有一排还没启动的深海探照灯开关。
“开个大灯,给你看清楚点。”
他按下开关。
车头和车顶上的八组聚变级深海强光探照灯同时点亮。
八道雪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猛地刺穿了万米海底亘古未破的黑暗。
强光打出去足足两百米远。
把周围悬浮的灰白色海雪照得清清楚楚。
光柱尽头,正前方的悬崖绝壁上,赫然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巨妖。
体型比十二米长的重卡房车还要大出整整两倍。
它盘踞在岩壁上,像一座暗青色的肉山。
八条长满骨刺与巨大吸盘的触手,最粗的地方比油罐车还要夸张。
深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像苔藓一样的角质褶皱。
一颗巨大的头颅顶在上方,两只金黄色的巨眼足有小汽车轮胎那么大。
强光打在它脸上的瞬间,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成一条竖线。
长得像传说中的克苏鲁巨蛸。
苏清月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她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手背上的青筋绷起。
“顾野……那是活的。”
顾野没踩刹车,右手直接握住了水下推进杆。
左手搭在防撞梁武器激活键上。
只要这玩意儿动一下,车头的重型鱼雷会瞬间撕碎它的脑袋。
那头深海海妖动了。
八条巨大的触手从岩壁上松开,带起漫天的黑色淤泥。
它没有喷出墨汁,也没有露出利齿。
硕大的身躯在水流中缓缓漂浮起来,两只金色的巨眼盯着刺眼的光源。
海妖慢慢游向房车。
水流被它的身躯挤压,房车微微晃了晃。
距离只剩不到五米。
庞大的阴影几乎彻底遮蔽了探照灯的光线。
苏清月屏住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海妖最长的一条触手探了过来。
触手尖端柔软,小心翼翼地贴在房车前端的钛合金防撞梁上。
然后,像是猫咪蹭过裤腿一样。
它巨大的身躯顺着车顶滑过。
粗壮的青色触手轻轻滑过防弹玻璃,吸盘在窗外发出“哧溜哧溜”的吸附摩擦声。
它甚至侧过身子,把光滑的腹部贴在车身侧面,蹭了蹭。
整个车厢随着它的摩擦,有节奏地轻轻摇摆。
“它在干嘛?”
苏清月有些发愣。
顾野松开了武器按钮,吐了口气。
“水下太冷了。”
他指了指车尾滚烫的喷水推进器。
“这车屁股散发的热量,在这片冰海里就像个暖炉。它当成温泉了。”
海妖的大脑袋凑到了侧面车窗前。
那只小汽车大小的金色眼睛,眨了眨,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没有暴虐,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呆滞与好奇。
它发出了一声极低频的鲸鸣。
声音透过几寸厚的装甲板传进来,震得车里的水杯发出嗡嗡的共鸣。
像一只吃饱了被挠舒服了下巴的家猫。
海妖在车身周围绕了两个圈。
用触手把整辆房车当成皮球蹭来蹭去,蹭得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几分钟后。
深海巨怪似乎玩够了,也暖透了身体。
八条触手猛地向后一缩,巨大的身躯向着下方喷出一股水流。
庞大的青色肉山调转方向,缓缓滑向深渊深处。
水流扰动渐止。
深海重新归于沉寂。
顾野把探照灯的光束压低。
光柱顺着海妖下潜的方向扫去。
撕开万米海底沉淀了数亿年的厚重泥沙。
雪亮的光斑在平坦的海底淤泥上晃动。
淤泥之下,不是嶙峋的天然礁石。
探照灯扫过一片泥沙剥落的地方。
一根直径三米、通体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粗大石柱,断裂在海底。
在断柱后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根同样的柱子。
连绵起伏的青黑色石制巨殿地基在泥层下若隐若现。
那些沉睡在万米死寂深渊下的古老石刻花纹,正透过探照灯的光芒。
幽幽地闪烁着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