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的白字还在跳动。
顾野把手里吃剩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
“空间扩展？”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指头在屏幕那个绿色的“确认”按键上敲了一下。
“指令接收，高维空间折叠模块开始挂载。”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声低沉的系统提示音。
没有漫长的倒计时。
整辆重卡房车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减震弹簧回弹的那种晃动，更像是整台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进了地壳里。
车厢地板剧烈震颤起来。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嗡嗡作响，里面的水波荡出一圈圈紧密的细纹。
车顶的吸顶灯闪烁了两次。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怪异的电离焦糊味。
苏清月手里的指甲刀掉在沙发上。
她下意识抓紧了扶手，身子往前倾。
“地震了？”
“车在变。”
顾野站起身，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脚底板能清晰感觉到地板下方传来密集的齿轮咬合声。
声响很闷，像隔着好几层钢板。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车厢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风口呼呼作响。
茶几上的水杯平稳下来，水面平得像镜子。
顾野转头看了一眼侧面的防弹车窗。
车窗外头，依旧是塔克拉玛干漫无边际的黄沙。
大太阳挂在头顶，把沙丘照得惨白。
房车的外壳尺寸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连车轮陷在沙地里的深度都没变。
“这就完了？”
苏清月捡起指甲刀，左右看了看。
客厅还是那么大，真皮沙发、冰箱、中控台，全在原来的位置。
“去后头看看。”
顾野朝车厢后方走去。
客厅后方是一扇双开的钛合金滑门。
平时滑门后面是主卧和大浴缸，走廊一共也就四五米长。
顾野走到门前。
门把手是冷轧合金的，握上去冰凉。
他往下一压，用力推开。
“嗤——”
滑门的气密锁解开，发出一声漏气的轻响。
门缝刚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潮湿的空气猛地灌了出来。
不再是干燥的空调冷风，而是混着腐叶、泥土和湿漉漉草木腥气的风。
顾野把两扇门彻底推到两边。
门后不是狭窄的走廊。
没有卧室，没有大床，没有木地板。
门框外面，直接连着一个架在半空中的防腐木平台。
平台往前延伸出十几米，两边围着黑色的金属栏杆。
而在平台前方。
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树冠。
几百亩茂密的热带雨林，硬生生塞在这一扇门后面。
高大的望天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
粗壮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在树干上，垂下几米长的气根。
蕨类植物铺满了地表，阔叶片上挂着大颗晶莹的水珠。
头顶不是铁皮车顶。
是一片人造的光幕苍穹，光线柔和，模拟出清晨森林里的微光。
半空中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水汽蒸腾。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落水声。
一座十几米高的岩石悬崖横在林子深处，白色的水流倾泻而下。
砸进底下的天然水潭里，溅起一片白色水花。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
空气湿润，吸进肺里甚至感觉有点发沉。
顾野低头看了看门槛。
门槛这边，是现代化的房车客厅，木地板一尘不染。
门槛外头，一根带刺的野草直接贴着门缝长在地板边上。
跨过这道门，就像跨过了一整个世界。
“卧槽。”
顾野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虽然见过不少系统给的黑科技，但开门见林子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苏清月踩着拖鞋走到了他身后。
她探出头，看清门外的景象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伸出一只手，在虚空里抓了一把湿润的空气。
“这……这是在车里？”
她的声音有点飘。
“折叠空间。”
顾野抬脚迈了出去。
塑料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木平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看着在车里，其实不知道挂在哪层维度上。”
苏清月跟着走了出来。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雨林里的湿风吹在腿上，带起一阵清凉的战栗。
她扶着木栏杆，低头往下看。
木平台连着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是用青石板铺的，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台阶两侧全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叶子油亮。
顾野顺着台阶往下走。
石板有点滑，他脚底板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赶紧一把扶住旁边的树干。
手心沾了一掌心的湿泥。
他甩了甩手，在裤衩上擦了两下。
“慢点走。”苏清月在后头提醒。
两人顺着石阶走进雨林腹地。
四周全是各种奇怪的虫鸣和鸟叫声，但看不见活物，只有声音在树冠里回荡。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林子中间穿过，水底全是圆滚滚的鹅卵石。
走到溪流边上，地势稍微平坦了一些。
前面长着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树枝被压得很低，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实。
“芒果？”
苏清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的枝丫。
那些果实个头很大，足有成年人的巴掌长。
表皮金黄，透着一点淡淡的红晕，上面还挂着晨露般的水珠。
果实散发着一股纯正的甜香味，混在泥土腥气里特别明显。
苏清月踮起脚尖。
她伸手抓住一颗垂得最低的芒果。
手掌捏上去，果肉结实，但微微有些弹性，正好熟透了。
她握住果子，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啪。”
果柄断开，断口处冒出一小截白色的果胶。
苏清月握着芒果走回溪边的青石上。
她指甲挑开果蒂处薄薄的外皮。
用力一撕。
深黄色的果皮被整齐地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细腻多汁的果肉。
果汁瞬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苏清月低头，咬了一大口。
果肉又软又甜，没有一丝杂乱的纤维，浓郁的甜酸味直接在嘴里炸开。
“真甜。”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腮帮子鼓起来。
金黄色的果汁沾了一嘴角。
顾野站在旁边，伸手从树上也揪了一颗下来。
他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直接用牙咬开表皮。
撕下一块皮吐在地上，大口啃着果肉。
果汁顺着下巴淌下来，沾湿了胸口的黑T恤。
“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顾野两口把半个芒果啃得只剩核。
他把果核随手扔进灌木丛里，砸在树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月咽下嘴里的果肉，又咬了一小口。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密不透风的绿色林海。
这里的环境太安逸了，甚至安逸得让人觉得有点假。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沿着原路走回木平台。
重新跨过那扇双开滑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
雨林的湿热和水流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空调运转的干燥与清冷。
顾野抽了几张湿巾，递给苏清月，自己也拿了两张擦手。
手上的果汁黏糊糊的，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苏清月走到车窗边，低头擦着嘴角的果汁。
透过单向防弹玻璃，能清楚看见车外的景象。
沙漠里的风停了。
大太阳烤得地面升腾起透明的波纹。
几十公里外的无人机监控画面里，那群老财阀还在像工蚁一样，撅着屁股在沙子里挥铁锹。
老洛克菲勒已经累得趴在沙堆边上，胸口剧烈起伏，像快断气的风箱。
“到处都是沙子，看着眼晕。”
苏清月把擦完的湿巾捏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看着窗外白花花的地表，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反射光。
“车里虽然有树林，但总觉得闷在这个铁壳子里。”
她转头看顾野。
“咱们能不能去个凉快点的地方？”
她指了指外面。
“没有大太阳，也没有这帮烦人的老头子。深一点，安安静静的。”
顾野把擦完手的湿巾揉碎。
“凉快？深一点？”
他琢磨了一下这两个词。
他迈开长腿，走到中控驾驶台前坐下。
手指在悬浮全息屏幕上一抹。
沙漠的卫星地图被滑开，调出了全球三维地形图。
蓝色的地球模型在半空中缓慢自转。
顾野伸手一拨，地图迅速放大，穿过大陆边缘，落在了西太平洋的一片深蓝色区域。
地图上的颜色深得发黑。
那里是一条长达两千多公里的巨大海沟，像地球表面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顾野的手指点在海沟最深凹陷的地方。
斐查兹海渊。
深度，一万一千零三十四米。
“这里够凉快。”
顾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一万多米深的海底，阳光照不进去，除了鱼，连个活人都见不着。”
他在导航的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
马里亚纳海沟。
“坐稳了。”
顾野踩下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沙漠里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