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比沙墙先到。
第一波气流撞在房车的防爆装甲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被实心铁球砸了一下。
几十吨重的车身在沙丘顶端晃了晃。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黄昏暗,而是像被人直接拉下了一块黑幕布。
车窗外,婴儿拳头大的沙砾夹杂着碎石,疯了似的往玻璃上砸。
“劈里啪啦”的声音密不透风。
听得人耳膜发胀。
苏清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手里的冰苏打水洒出来几滴,打湿了裙摆。
“这风能把车掀翻吗?”
她紧紧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顾野把杯架里那半罐啤酒拿起来。
他仰头喝干,把空铝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掀翻?”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一条腿架在中控台边缘。
“它也配。”
挡风玻璃外的黑沙暴已经完全吞噬了视线。
哪怕大灯开到最强。
也只能照出车头前不到两米的黄色沙流。
这风暴里的风速,绝对超过了十二级。
卷起的沙土能把一辆主战坦克的履带磨平,直接把铁皮撕碎。
顾野收回腿,手指在中控屏上滑拉了两下。
调出系统的高级权限面板。
“系统,局部气象控制模块。”
他点击屏幕正中央那个带有雷电图标的按键。
“充能,最大功率。”
“嗡——”
房车底盘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频震荡。
声音盖过了外面狂暴的风沙声。
紧接着,车顶中间那块用来伪装成空调外机的金属板,向两边滑开。
一根半米长、通体银白色的金属天线,缓缓升起。
这根天线看着不起眼,没有雷达锅那样的夸张造型。
顶端只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晶体。
但在它升到顶端的那一秒。
“滴——”
一声尖锐的高频脉冲,以天线为圆心,猛地炸开。
这不是实体攻击,是一道强横的引力波频段。
肉眼看不见。
但在它扩散出去的瞬间。
挡风玻璃前那堵像实质一样的黑沙墙,突然像撞上了一把无形的巨型闸刀。
“唰!”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沙暴,在距离车头三米的地方。
被这股无形的力场强行劈成了两半。
滚滚狂沙被迫改变方向。
顺着那道半圆形的力场边缘,向车身两侧疯狂流窜。
房车正前方的视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两公里的通道。
通道里的空气干净得连一丝沙尘都没有。
顾野打了个哈欠。
“这沙子太多了,看着碍眼。”
他手指在气象控制面板上拨动了两个刻度。
“下点雨,压压灰。”
那根银白天线顶端的蓝色晶体,光芒瞬间转为深紫。
脉冲波段改变。
直接向天空发射出强力的云层凝结信号。
几十秒后。
原本被黄沙遮蔽、干旱了几万年的撒哈拉高空。
开始发生剧变。
水汽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被强行从周围数千公里外的大气层中抽离。
疯狂向房车正上方汇聚。
黑沉沉的沙云中,硬生生挤入了大片漆黑如墨的积雨云。
云层厚得像铅块。
互相挤压、摩擦。
“咔嚓!”
一道刺目的蓝色闪电,撕裂了黑沙暴。
雷声滚滚,震得沙丘都在发抖。
下一秒。
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系统强行催化的液态水。
雨滴有拇指肚那么大,密集得像倒水一样砸在沙面上。
“啪嗒啪嗒”的响声,瞬间压过了风沙的呼啸声。
那道被劈开的通道里,干旱了无数年的黄沙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热气和水汽相撞,蒸腾起大片白雾。
但更诡异的事在后面。
顾野之前兑换的水稻种子自带的催生射线,似乎和这气象模块产生了某种联动。
或者是系统的微量能量溢出。
那些被暴雨砸透的沙地里。
突然钻出了细密的绿芽。
肉眼可见的速度。
绿芽拔节、抽叶,变成了巴掌高的不知名绿色灌木和杂草。
房车履带往前推进。
这台黑色的钢铁巨兽,在这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风暴中心。
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不受风沙侵扰、绿意盎然的长廊。
外面是地狱般的狂沙,里面是暴雨倾盆的绿洲。
“真神了……”
苏清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在雨中摇晃的绿草。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撒哈拉腹地的沙尘暴里看到这副光景。
顾野单手扶着方向盘。
车速不快,保持在每小时五十公里。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点燃。
“还行,这雨下得挺透。”
他吐出一口蓝灰色的烟圈。
大灯的光柱穿透密集的雨幕。
照在前方铺满绿意的沙地上。
雨下得极大,地面上很快积起了小水洼。
顾野正准备提速。
大灯的光晕边缘,也就是前方通道尽头的那个沙丘坡顶上。
突然出现了一阵奇怪的骚动。
“有东西。”
顾野眯起眼睛,踩下刹车。
履带压在湿滑的绿草上,滑出几米才停稳。
沙丘顶部,风沙被力场劈开的边界处。
几个人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风暴里吐了出来。
“扑通、扑通。”
那是人体砸在湿润沙地上的闷响。
四个人。
沿着被暴雨浇透的沙坡,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一直滚到距离房车履带不到五米的地方,才停住。
顾野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凉风吹进来,带走了一点车厢里的空调冷气。
他没撑伞。
踩着踏板跳了下去。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光着的肩膀。
他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这四个人趴在水洼里,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长袍,已经被风沙撕扯成了一条条破布。
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灰褐色。
干瘪、龟裂,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个月的风干肉。
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连眼窝都深深凹陷进去。
活像四具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顾野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风穿过干枯的芦苇管。
他艰难地翻了个面。
那张干瘪脱水的脸,正面迎着倾盆暴雨。
雨水砸进他干裂的嘴唇里。
他像是突然诈尸了一样,眼珠子猛地一转,死死盯着头顶落下的水滴。
张开没有几颗牙的嘴,拼命地去接那些雨水。
干枯的手指在地上的水洼里胡乱抓挠。
“水……神迹……”
那人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阿拉伯语单词。
这几个人,是长期在撒哈拉腹地游荡的游牧难民。
碰上了这场黑风暴,又严重脱水。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硬生生撞进了顾野劈开的这片暴雨绿洲里。
他们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泥水。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甘甜的琼浆玉液。
顾野看着这几具“干尸”。
他转头,冲着车厢里的苏清月喊了一声。
“扔几瓶水下来。顺便拿点吃的。”
苏清月动作很快。
她从车载冰箱里搬出一件矿泉水,又拿了几个系统商城的压缩饼干。
打开车窗,直接把东西扔了下去。
塑料水瓶砸在泥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四个难民像是看到了肉的饿狼。
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瓶子。
他们甚至连瓶盖都拧不开,直接上嘴咬,把塑料瓶咬破。
把水全挤进嘴里。
一瓶水下肚,他们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点。
其中那个最老的难民,把空瓶子抱在怀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顾野的方向。
双膝跪在水洼里,头重重地磕在湿润的沙地上。
“真主保佑……仁慈的真神降下甘霖……”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跪下,疯狂磕头。
在他们眼里,这个能在沙暴中开辟出暴雨绿洲的男人。
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顾野没理会他们的磕头。
他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看着这几个脱水到几乎要变成干尸的人。
又抬头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撒哈拉腹地。
“扔几瓶水,治标不治本啊。”
他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干了几万年了。
他转身往车上走。
“上车。”
顾野跳上驾驶室,反手关上车门。
“砰。”
他坐回真皮座椅,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把那根湿了一半的雪茄扔进烟灰缸。
手指再次按在中控屏幕上。
“系统。扫描深层地质结构。检索地下水脉。”
他下达指令。
“滴。深度地质扫描已启动。”
全息雷达屏幕上,绿色的波纹向下穿透。
扫描线越潜越深。
“检测到地下1500米处,存在超大型封闭式液态水脉。”
“水量评估:极度丰富。”
顾野挑了挑眉。
“找到了。”
他手指点向系统武器面板。
那里有一排平时很少用的红色图标。
“这破沙漠,我看它不顺眼很久了。”
顾野靠在椅背上。
“给它通通气。”
他选中了其中一个画着螺旋钻头的图标。
“底盘主炮预热。特制钻地穿甲弹装填。”
重卡房车的底盘中心。
那一整块厚重的锰钢防爆装甲,缓缓向两边裂开。
一门口径骇人、通体暗红色的火炮炮管,探了出来。
炮口直指下方湿润的沙地。
炮管内部亮起刺眼的红光,高能粒子正在疯狂聚集。
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蜂鸣声。
外面的那四个难民,还在不停地磕头。
他们听到了蜂鸣声,抬起头。
只看到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车底,亮起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红光。
“发射。”顾野淡淡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