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少爷挂断电话。
那部屏幕稀碎的手机从指缝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花坛边的脏水洼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鼻孔里还往外冒着泥浆泡。
“你完了。”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顾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爸马上就到。今天你要是能走着出这条街,我跟你姓。”
顾野没理他。
他把抽到只剩烟屁股的烟头拿下来。
在爱马仕旗舰店门口的黄铜柱子上轻轻按灭。
火星“嘶”地一声熄了。
他随手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店里走。
店里的一楼展厅大得有些空旷。
顾野走到落地窗边,挑了张意大利纯手工小牛皮沙发坐下。
沙发很软,他整个人往后一陷。
那双九块九的塑料拖鞋,毫无顾忌地踩在几万块一平米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他端起之前放在水晶展柜上的那杯奶茶,咬住吸管。
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味道变淡了。
亚太区总裁还瘫在门口的红地毯上。
他看看花坛边血肉模糊的黄毛少爷,又看看沙发上悠哉喝奶茶的顾野。
脑门上的汗汇成了一条小溪,顺着下巴往下滴。
魔都王家。
那可是垄断了半个长三角房地产的顶级财阀。
王董护犊子是出了名的,黑白两道都有人。
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大区总裁能掺和的了。
他甚至连劝架的胆子都没有,只盼着这两尊大佛打架,别把爱马仕这家店给拆了。
不到十分钟。
安静得像死城一样的新天地商业街上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
空气里的气流被剧烈搅动,刮起一阵狂风。
街口的警戒线外,路人纷纷抬头。
三架黑色的罗宾逊R66私人直升机,呈品字形飞入封锁的街道上空。
这种直升机在市中心低空飞行,完全是违规的。
但今天,它们不仅飞了,而且飞得极低。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街道两旁的景观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漫天乱飞。
三架直升机在十字路口上方悬停,机身压得很低。
舱门推开。
一捆黑色的速降绳被踢了下来。
紧接着。
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拎着合金甩棍和棒球棍的打手,顺着绳子飞速滑向地面。
这群人动作熟练。
落地后迅速散开,把爱马仕旗舰店的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皮鞋踩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最后从中间那架直升机上下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
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男人身材发福,但眼神阴鸷,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就不好惹。
这正是黄毛少爷的财阀老爹,魔都王董。
王董刚落地,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花坛边、满脸是血和泥的黄毛少爷。
“小虎!”
王董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手里盘着的核桃全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进下水道里。
黄毛少爷看到亲爹,强撑着抬起头。
“爸……”
他一张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给我弄死他!把那个穿拖鞋的穷光蛋给我往死里弄!”
他指着旗舰店落地窗里、正坐在沙发上喝奶茶的顾野。
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疼痛,剧烈地抖着。
王董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
隔着两层防爆玻璃,加上外面阳光反光,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大裤衩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旁边站着个黑铁塔一样的保镖。
“在魔都动我儿子,反了天了!”
王董猛地站起身。
他一挥手,冲着那几十号打手怒吼。
“进去!把那孙子的腿给我打折拖出来!出了事老子兜着!”
几十个打手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
杀气腾腾地涌上台阶,准备往店里冲。
王董也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
他一把推开半开的玻璃门。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不把我们王家放在……”
声音戛然而止。
王董的一只脚刚迈进门槛。
他看清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
顾野靠在小牛皮沙发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正咬着吸管喝奶茶。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掀起眼皮看了王董一眼。
没有任何表情。
王董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高高扬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阴鸷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极度惊恐。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涌了出来。
顾野。
那是顾野!
昨天在那个什么资本大会上,穿着人字拖坐在C位。
十分钟做空星耀传媒。
甚至连魔都太子党都被他用钱砸得自己扇耳光的男人!
他王董在那场大会上,连坐在后排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监控室里看转播。
而现在,他那不长眼的儿子,居然指着顾野的鼻子,让他把腿打折?
“王董?”
旁边一个打手见老板停住,凑上来请示。
“直接动手吗?”
“动你妈!”
王董猛地转身。
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个打手的脸上。
打手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飞出一颗。
他捂着脸,懵了。
剩下的几十个打手也全愣在原地,手里的钢管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王董根本不管他们。
他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
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连滚带爬,借着那一跪的惯性。
在地砖上硬生生滑跪出两米远。
一直滑到顾野那个小牛皮沙发的脚边才停下。
“顾……顾先生!”
王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嗓子劈了。
他双手死死扒住沙发边缘,头埋得极低。
“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瞎了狗眼!顾先生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畜生儿子一条狗命吧!”
他一边磕头,脑门撞在大理石上,“砰砰”作响,很快就磕出了一片红印。
门外的黄毛少爷本来还等着看顾野被打断腿的好戏。
看到这一幕。
他忘了脸上的疼,傻在了原地。
他爹,魔都王董,居然给那个穿九块九拖鞋的男人下跪磕头?
还磕得这么响?
“爸……你疯了?你干嘛给他下跪!”
黄毛少爷在外面扯着嗓子喊,牵动脸上的伤口,又咳出一口血。
王董听到儿子的喊声,猛地抬起头。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面容扭曲。
他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抽出腰间的爱马仕皮带。
金属皮带扣在空气中带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出玻璃门。
对着瘫在花坛边的黄毛少爷,没头没脸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每一鞭都带着十成的力气。
金属扣砸在皮衣上,砸在肉上。
“我让你惹事!我让你不长眼!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畜生,就当没生过你!”
王董一边抽,一边破口大骂。
他是真下死手。
如果不在这里把儿子打服、打个半死。
等顾野动起手来,整个王家明天就会在魔都彻底蒸发。
那可是随手能砸出一千两百亿清场的神豪!
黄毛少爷起初还在惨叫着求饶。
几鞭子下去,金属扣砸在后背和胳膊上,疼得他在地上满地打滚。
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抱着头,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新天地商业街上,只剩下皮带抽打皮肉的沉闷声响。
那些刚才气势汹汹的打手们,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看着脚尖。
店里。
顾野吸干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奶茶。
他把空塑料杯放在茶几上。
站起身。
外面的惨叫声实在是太吵了。
他看戏看腻了。
苏清月刚好从二楼走下来。
身后还是那几个战战兢兢的高级导购。
但这次,保镖手里多出了十几个巨大的橙色购物袋。
全是店里最顶级的限量款。
“挑完了?”顾野迎上去。
“嗯。”苏清月点点头,“看着烦,随便拿了点。走吧,待在这也无聊。”
她看了一眼门外正在发疯抽儿子的王董,没说话。
顾野打了个响指。
那几个系统仿生保镖走上前,接过那堆成山的橙色购物袋。
几人走出旗舰店。
王董的动作停了。
他气喘吁吁,手里的皮带已经打卷,皮带扣上沾着血丝。
地上的黄毛少爷彻底昏死过去。
王董扔下皮带,又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
“顾先生,您看这……解气了吗?”他抬起头,满脸是汗,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野的脚尖。
顾野没看他。
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踏向停在路口中央的那辆重卡房车。
那几个仿生保镖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到房车侧面。
底盘装甲滑开一道口子,露出宽敞的折叠货舱。
保镖们把包像扔麻袋一样,全扔了进去。
车门打开。
顾野坐上驾驶座,苏清月上了副驾。
车门缓缓关上。
直到最后发出一声气压密封的漏气声,顾野都没再看外面的那对父子一眼。
这就是最极致的无视。
你甚至连让我踩一脚的资格都没有。
驾驶室里。
顾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他觉得有点无聊。
魔都这地方,买买买的戏码玩多了,也就那样。
花钱要是花成了流水账,就没意思了。
他抬手,在仪表盘上方的全息导航面板上划拉了两下。
蓝色的地球仪投影在半空中转动。
他放大了图像。
手指越过那些繁华的都市。
越过大洋。
最后。
点在了一大片纯黄色的板块中心。
“滴。目标坐标已锁定。撒哈拉沙漠腹地。全地形越野模式启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