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指导的小本子翻开着。
老头手里握着笔，眼巴巴地看着顾野，等他定夺。
在他看来，这种机械变身的镜头，除了砸大钱做后期CG，根本没第二条路。
顾野靠在真皮导演椅上，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闪烁。
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把手机“啪”地扣在旁边折叠桌上。
连带着把之前那个场务递过来的对讲机也推到了一边。
对讲机撞在水杯底座，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
顾野站起身，拉伸了一下肩膀。
骨头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啊？”摄影指导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不用工业光魔？那找维塔数码？虽然在新西兰，但他们的动捕技术……”
“不用特效。”顾野打断他。
他迈开穿着马丁靴的脚，朝停在片场中央的重卡房车走去。
“不……不用特效？”老头结巴了。
“那您这纪录片里的变身镜头怎么拍？用模型定格动画？这年头没人看那个了啊顾先生！”
老头急得直搓手，他怕这位金主一拍脑门，毁了他参与大制作的招牌。
顾野没接话。
他走到房车厚重的钛合金前保险杠旁。
拍了拍黑色的防爆装甲。
冰冷的金属质感，哪怕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半天，摸上去依然透着凉意。
“机器都开着吗？”顾野转头，看向摄影组。
“开……开着。几十个机位全亮着红灯。”摄影指导咽了口唾沫。
顾野点点头。
他伸手，手指按在车门旁边那个红色的指纹感应区上。
没拉车门。
而是掌心向下，重重拍了一下那个隐藏在门把手下面的方形金属键。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荡声，从房车底盘爆开。
片场上的灰尘被震得离地三寸。
V12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拉高了几个八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房车前端那块巨大的锰钢防撞梁，猛地向外翻折九十度。
在几十台8K红龙摄像机的无死角注视下。
这辆长达十几米、重达几十吨的黑色重卡房车，活了。
车身两侧的厚重装甲板，像鳞片一样层层翘起、滑开。
内部暴露出密密麻麻、闪烁着蓝色幽光的液压管线和齿轮组。
十二个越野轮胎向内翻转，拼接成两个巨大的腿部关节底座。
“我的上帝……”
摄影指导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真实得没有一丝像素合成的生硬感。
机械变形的速度极快。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
伴随着最后一声重重的金属闭合闷响。
重卡房车的车头折叠成了坚固的胸甲，排气管倒竖在背后，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
一架足足有三层楼高、通体漆黑的重装机甲。
赫然站立在片场正中央。
它的头部没有人类的五官，只有一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横向战术护目镜。
阳光照在它那庞大的金属身躯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机甲微微低下头，猩红的护目镜扫过整个片场。
“轰！”
它抬起由四个轮胎组合而成的巨大机械右脚。
往前迈了一步。
重重踩在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像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原本铺在地上的那条用来推摄像机的金属滑轨。
在机甲的脚掌下，像两根脆弱的面条，瞬间被踩得粉碎变形。
几根断裂的钢管甚至崩飞了出去，砸在一块巨大的绿幕布上，扯开一个大口子。
距离机甲最近的一个长焦镜头摄影师。
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机甲带来的压迫感，吓得腿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台价值百万的摄像机。
生怕这头钢铁怪物一脚踩下来，把他和机器一起踩成肉泥。
整个片场，除了引擎的低频轰鸣，死寂一片。
那些见过无数好莱坞电脑特效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张着嘴，忘了呼吸。
这根本不是在拍电影。
这是外星科技入侵地球的现场直播。
机甲在原地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
排气孔喷出一股白烟。
顾野站在机甲脚边，仰头看了一眼。
他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
机甲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折叠中，再次变回了那辆低调硬核的重卡房车。
十二个轮胎稳稳落地。
压起一片尘土。
顾野把遥控器揣回兜里。
他转过身，走向还在发呆的摄影指导。
“拍下来了吗？”顾野问。
老头猛地回过神。
他哆嗦着手，指着监视器，结结巴巴地说：“拍……拍了！八个机位全抓到了！顾先生，这……这是真的？这世界上真有变形金刚？”
“真不真不用管。”
顾野拉起折叠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原片导出来，一刀别剪。连那个摄影师摔跟头的画面也留着。”
他把水杯放下。
“发出去当预告片。”
半个小时后。
这段长达两分钟、没有任何特效合成、没有任何剪辑的原片。
被直接挂到了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首页上。
标题很简单：《神豪的破车》无特效记录。
起初，点进去的网友以为这又是一部好莱坞的CGI工业流水线作品。
但当他们看清画面，尤其是看到机甲脚掌踩碎真实滑轨，摄影师真实摔倒的肌肉反应时。
全球的电影特效圈，直接炸了锅。
【这光影！这金属质感！工业光魔全员工猝死也做不出这种物理级渲染啊！】
【神特么渲染！没看人家机位晃动的真实感吗？那是真家伙！】
【顾神豪到底多有钱？花千亿造个真变形金刚来拍纪录片？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那摄影师摔得太真了，裤裆都湿了吧。】
视频发布不到两小时。
网站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了几十亿的播放量，直接瘫痪。
所有的电影论坛都在讨论这不可思议的三层楼高机甲。
这部连正片都没开拍的纪录片，还没上映，就已经预定了影史票房的冠军。
三个月后。
《神豪的破车》在全球同步上映。
没有首映礼，没有宣发。
就是简简单单地把车开过几个世界级地标，然后变形碾碎几座废弃大楼的过程记录。
连台词都没几句。
但票房数字直接以几何倍数狂飙，打破了人类电影史上的所有记录。
洛杉矶进入了深秋。
太平洋的海风吹过马里布海滩。
顾野的房车停在海滩最高的一处悬崖上。
车身已经恢复了黑色的装甲涂装。
这地方视野极好，能把整个洛杉矶的海岸线收进眼底。
下午三点。
顾野坐在车头保险杠上。
手里拿着一根碳素鱼竿，正往几百米下的海里抛线。
海风吹得他身上的黑T恤猎猎作响。
苏清月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正在看一本书。
“滴答。”
放在旁边小方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顾野没管，眼睛盯着悬崖下的海面。
苏清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奥斯卡评委会打来的。今天好像是颁奖典礼。”
顾野耸耸肩。
“没空。鱼刚咬钩。”
他猛地一抬手腕，鱼线崩得笔直。
水面上炸开一团白花，一条十几斤重的海鲈鱼被硬生生扯出了水面。
电话挂断了。
十分钟后。
一辆防弹的黑色林肯加长轿车，顺着悬崖下那条崎岖的土路开了上来。
车在房车十几米外停下。
一个穿着笔挺燕尾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
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悬崖边满是盐碱的烂泥，走了过来。
这是好莱坞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主席。
也是奥斯卡评委会的最高负责人。
他气喘吁吁地走到顾野面前。
老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那种面对绝对金钱力量时的恭顺。
“顾先生。”
他打开手里的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纯金打造的邀请函。
上面镶嵌着碎钻，拼成了奥斯卡的小金人图案。
“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全球直播的镜头都在等您。”
主席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评委会一致决定，这部旷世之作，将包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视觉效果等十一项大奖。请您务必移步杜比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