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的积水被血水染红，顺着水泥地面的排水槽四处蔓延。
哨兵看清泥水里那道人影的刹那，纷纷收起枪口，迈步冲上前去想要搀扶。
那名浑身血泥的汉子根本不理会旁人。他甩开哨兵的手臂，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到第1架直-5的舷梯前。虎背熊腰的体格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雨水冲刷着他后背翻卷的焦黑皮肉，那里斜插着两根折断的青竹签，竹刺深入肌理，每一次喘息都涌出暗红的血沫。他十根手指的皮肉早已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与碎石泥垢，分明是用这双手在悬崖石缝里硬生生刨出了活路。
正是黄晏祁突击队的贴身副官，雷鸣。
雷鸣抬起满是血污的面庞，看见站在舷梯旁全副武装、横挎冲锋枪的林熙然，布满血丝的眼眶当场红透。
“雷鸣！”
林熙然快步冲上前，单膝跪在泥水里。她单手按住雷鸣剧烈起伏的肩膀，另只手弹开重型急救箱的锁扣，抓出止血钳与特制金疮药。
“别乱动，竹签擦着肺叶边缘，乱晃会刺穿胸膜。”
林熙然语速极快，手腕稳如磐石。止血钳精准咬住第1根断竹签的尾端，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地将其拔出，左手同步将半瓶金疮药粉直接扣在血洞上，整套动作不到三秒。
雷鸣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粗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吭半声。
林熙然拔出第2根竹签，扯过无菌敷料按死创口，一边飞快缠绕绷带，一边追问：“你在崖底整整三天三夜，到底查到了什么踪迹？晏祁人在哪？”
呜——呜——！
林熙然话音未落，停机坪西南角的导航塔台顶端，陡然拉响了极为凄厉的红色防风警报。
红光刺破雨幕，在灰暗的机场上空疯狂旋转。
原本倾斜的雨线被狂风横腰截断，化作密集的水幕水平横扫整个机场。狂风刮过停机坪边缘的铁皮营房，掀翻了两块固定不牢的石棉瓦，摔在远处的跑道上四分五裂。
气象参谋双手死按着头顶的军帽，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冲进停机坪，扯开嗓子大喊：“林总指挥！不能飞！怒江和澜沧江交汇处突发十级热带气旋雷暴！黑风团已经压进峡谷了，前线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塔台刚刚下达绝对禁飞令，强行起飞必定机毁人亡！”
头顶上方，两架直-5直升机原本高速旋转的旋翼被迫减速，发动机从高亢的轰鸣转为低沉的怠速运转。
第1架直升机的驾驶舱舷窗推开，主飞行员探出半个身子，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飞行皮帽。他冲着下方的林熙然连连摇头，扯着嗓子喊道：“林总指挥！气象雷达全红了！峡谷里全是乱流和下降气旋，这种极端侧风下飞进老鹰嘴那种狭窄江谷，直升机跟纸糊的没两样，不出一分钟就会被狂风直接拍碎在峭壁上！”
顾承宇站在林熙然身侧，镜片上挂满水珠，面色发白：“熙然，十级雷暴加上磁铁矿干扰，飞进去就是送死……”
“不……不能等！”
跪在泥水里的雷鸣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满是白骨与血泥的右手一把抓住林熙然的小臂。
他张开嘴，将死咬在齿间的那半截浸透黑血的少校领章和撕裂的军装布料吐在掌心，双手捧着递到林熙然面前，嗓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报告嫂子！队长没死！他还活着！”
林熙然瞳孔微凝，反手握住那枚带着体温与血腥气的少校领章。
领章接触掌心的刹那，她胸口贴身佩戴的凤佩骤然发烫，温润的热流顺着心脉散开，与领章上残留的微弱气息产生共鸣。
“我在断魂崖下游五里的水鬼滩，顺着江边断树上的伞绳滑索痕迹，在石缝里刨出了这个！”雷鸣胸膛剧烈起伏，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队长坠江时借着滑索卸了力，没被暗流卷走！水鬼滩的岩石背后，有队长用三棱军刺刻下的简易箭头，方向直指老鹰嘴原始雨林深处！”
林承锐大步跨上前，一把拎起雷鸣的衣领将他半架起来，大吼道：“那他现在人呢？！为什么只有你爬回来？！”
“咳！咳咳！”
雷鸣剧烈呛咳起来，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黑淤血喷在泥水里。他死抓着林熙然的袖口，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语无伦次地急吼：“快艇！我在爬回来的路上，在红水渡浅滩撞见了两艘没有牌照的装甲武装快艇，正逆流往水鬼滩冲！”
雷鸣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腥：“船上坐着十几名穿黑衣的外国雇佣兵，全套美式装备，手里还牵着四条追踪血迹的杜宾猎犬！他们已经在老鹰嘴滩涂登陆了，顺着队长留下的血迹往林子里搜，距离现在最多领先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在场的尖刀连老兵们面色骤变。
黑曼巴突击队不仅越过了界河，甚至已经带着军犬踩上了黄晏祁的逃生路线！
黄晏祁身受重伤，还要压制体内的K-73生化毒素，在没有补给的原始雨林里孤立无援。一旦被配备热成像仪和追踪犬的十二名顶尖雇佣兵咬住尾巴，根本撑不过两个小时！
如果在这等雷暴散去，飞过去只能给黄晏祁收尸！
林熙然垂眸看着掌心的染血领章，指腹抹过上面干涸的血痂，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压过了漫天风雨。
她松开领章将其揣进贴身衣兜，左手闪电般抽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认准雷鸣头顶百会穴、胸前膻中穴与气海穴，三针连刺，指尖内劲微吐，金针尾端在雨中嗡鸣震颤。
随后，她从药箱夹层摸出一枚蜡封的紫金药丸，捏碎外壳，直接塞进雷鸣嘴里：“咽下去！这是灵泉百年参丸，能吊住你的心脉，压住肺部出血十二个钟头！”
药丸入腹，化作滚烫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加上三根银针强行激发人体潜能，雷鸣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枯竭的体力在数秒内疯狂回涌。
雷鸣撑着地面，摇晃了一下，随即双腿发力，整个人如铁塔般拔地而起。
他挺直脊梁，哪怕后背鲜血淋漓，依然双脚并拢，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朝着林熙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吼声震耳欲聋：
“报告首长！突击队副官雷鸣，请求归队打头阵！老鹰嘴的暗礁和雷区我全记在脑子里，哪怕今天拿命去填，我也给嫂子趟出一条活路来！”
（队长把后背交给老子，老子要是让他死在杂碎手里，到了底下也没脸见阎王！）
“准了。”
林熙然双手托住雷鸣伤痕累累的小臂，将他的手按下：“你的命留着杀敌，不用拿来填路。”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西南方向黑压压压过来的雷暴云团，视线移向那两架螺旋桨逐渐停转的直-5直升机。
主飞行员还在驾驶舱里冲下面摆手，示意机务兵推来轮挡锁死起落架：“风速超标！塔台已经锁死起飞频道了，全体都有，准备撤回机库避风！”
林熙然迈开长腿，军靴踏碎泥水，大步走到第1架直升机的舱门前。
她单手扣住舱门边缘的扶手，一步跨上金属踏板，直接探身逼近驾驶舱通道，清脆的嗓音穿透螺旋桨的余音，直视主驾驶员的眼睛：“把引擎转速拉起来，现在起飞。”
主驾驶员急得满头大汗，指着窗外狂舞的风速袋：“林总指挥，这不是闹着玩的！这种十级气旋雷暴冲进盲区峡谷，连气压高度计都会失灵！按空军条令，强行起飞属于严重违纪，摔了飞机谁都担不起这个军法责任！”
“啪！”
林熙然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司令部大印与钢印的特批公文，反手重重拍在驾驶舱正中央的仪表盘玻璃上。
纸张边缘锋利，上面“战时最高特权免责令”九个黑体大字，以及落款处“黄定国”三个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名，在幽暗的驾驶舱内格外刺眼。
“看清楚了，这是黄司令员亲笔签发的空白战时免责令。”
林熙然单手按着那纸军令，语调平缓，却字字砸在机组人员的心头：“今天这两架直-5，就算撞碎在老鹰嘴的悬崖上，所有战损、违规责任，由我林熙然一人全权承担，绝不牵连机组半分。但谁要是在这耽误一分钟，导致前线指挥官遇害，我现在就按临阵脱逃罪，毙了他！”
主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黄定国的亲笔签名，喉结剧烈滑动，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咚！
机舱地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林承锐单手提着五六式冲锋枪，一跃跳进机舱后舱，一把将背着铁匣子仪器的林承泽拉了上来。
林承泽顾不上擦拭眼镜上的雨水，蹲在驾驶舱后方，手脚麻利地拆开铁匣子侧面的防水盖，扯出两根粗实的铜芯鳄鱼夹导线，咔哒两声，直接夹在了直升机仪表盘下方的24伏机载蓄电池正负极接口上。
滋啦！
绿色的示波管屏幕骤然大亮，林承泽拨动切换开关，原本单一的脉冲线瞬间分裂成三维网状的荧光扫描图，将前方五公里内的山体轮廓与高压气旋风眼清晰地勾勒在小小的绿色屏幕上。
“我已经把声呐回波改造成了毫米波地形防撞雷达，接通了机载电源！”林承泽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绿色通道大声报数，“跟着屏幕上的绿色安全走廊飞，避开红色风切变区域，绝对不会撞山！”
咔嚓！
林承锐拉动冲锋枪枪栓，顶上膛的子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魁梧的身躯堵在舱门口，脸上那道刀疤在闪电的映照下狰狞可怖，枪口斜指地面，冲着驾驶舱内的两名飞行员咧嘴一笑：“都听见了吧？四弟给你们装了天眼，小妹替你们扛了军法！不敢飞的怂包现在就给老子滚下去，今天这架飞机，老子亲自替你们压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