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铁皮罐在水泥地上打转,浓烈白烟喷涌而出,辛辣的氯气味迅速填满狭小的机要室。
“咳咳!熙然,退后!”
林承锐背靠木门,刚想弯腰去踢那只滚烫的毒气罐,门外铁锁已被砸得哐当作响。
林熙然屏住呼吸,一把扯下挂在墙钉上的军用水壶,拧开壶盖,将冷水尽数浇在两条行军毛巾上。她反手将一条湿毛巾塞进林承锐手里,另一条捂住自己口鼻。
(军用制式CS催泪瓦斯,靠加热挥发刺激粘膜,遇水加碱就能中和。)
林熙然左手探入白大褂内袋,摸出两个青瓷药瓶,拔掉木塞,将里面的清瘟避毒药粉混着灵泉水,直接泼向毒气罐周边的积水坑。
嗤啦!
药粉遇水即化,泛起一层细密白沫。原本直冲脑门的刺鼻辛辣气体,触碰到白沫升起的水雾,迅速被吸附沉淀,化作一滩黑水。
“把毛巾系在脸上,别张嘴喘气!”林熙然替林承锐系紧脑后的毛巾结。
桌上那部有线红机因总闸断电,彻底成了哑巴。
林熙然转头看向机要室西北角。那里摆着一台草绿色的八一型军用大功率短波电台,底座下方连着一台双柄手摇发电机。
“里面的人听着!”
门外走廊里,许副参谋长戴着防毒面具,闷瓮般的叫嚣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林承锐、林熙然暴力抗命,持械抢占机要重地!这就是敌特暴乱!来人,去工兵连抬撞门圆木过来!把门撞开,里面的人无论死活,一律按反革命暴徒就地正法!”
“许副参谋长,里头可是陈军长任命的总指挥,开枪会出大事的……”门外有卫兵小声劝阻。
“出事老子顶着!谁敢不从,现在就按同党枪毙!”许副参谋长咆哮道。
沉重的脚步声混着号子声在门外集结。
砰——!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落叶松圆木,带着千钧之力撞在机要室的厚木门上。
门框四周的泥灰簌簌往下掉,横卡在门槛内侧的百斤湿沙袋被震得往后滑出半尺。
“三哥,手摇发电机!”林熙然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角落,掀开短波电台的防尘帆布,熟练地插上耳机与电键插头。
“好!”
林承锐双脚分开成弓步,宽阔的后背顶住震颤的木门,右手跨过半米距离,一把攥住手摇发电机的铁质摇柄。
砰——!
门外第二记圆木重撞袭来。
咔嚓!
两寸厚的实木门板中间裂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铁质门栓弯曲变形。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门板撞在林承锐背上。他肩头在断魂崖包扎好的旧伤崩裂,殷红的鲜血浸透军装,顺着后背往下淌。
林承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额角青筋凸起,抵着门板的左肩寸步不让,右臂肌肉高高隆起,抡圆了胳膊拼命摇动发电机摇柄!
呜——呜——
齿轮高速咬合的嗡鸣声在屋内响起。
短波电台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在剧烈的撞门震动中闪烁两下,随即亮起稳定的红光!
电压达标!
林熙然单膝跪在电台前的木箱上,左手拧动调频旋钮,直接切入顾承宇此前交底的京城总后勤部与卫生部联合加密频段。
(普通求援电报会被军区总机按程序分流,想在三分钟内让京城最高层掀桌子,必须下猛药。)
林熙然右手食指与中指搭在黄铜电键上,手腕悬空,以每秒五次的极限频率飞速敲击。
滴滴答、滴答、滴滴滴——!
清脆密集的摩尔斯电码声在机要室内连成一片。
她没有发长篇大论的申诉,电文内容只有短短三行:
【澜沧江断魂崖截获境外新型神经毒剂样本,编号K-73,与京城医大沈怀安校长绝密课题同源。特战队少校黄晏祁携核心样本坠入老鹰嘴,战区后勤许副参谋长断电封江、销毁证据、强杀科研人员。林熙然绝笔。】
一封电报,直接捅破了境外生化渗透与战区高层杀人灭口两座火药桶!
砰——!
门外第三记圆木撞击落下。
“给老子撞碎它!冲进去砸烂电台!”许副参谋长在门外狂吼。
林承锐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右臂摇动发电机的速度不仅没慢,反而快得拉出了残影:“熙然!成了没有?!”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滴滴回执音——那是京城总台确认接收最高等级特情的代码。
“成了!”
林熙然拔下耳机,顺手抓起桌上的铁尺,直接将短波电台的调频旋钮卡死在公放接收档位上,起身退到林承锐身侧,右手扣住三枚淬了麻药的长针。
轰隆!
第四记圆木携着狂风砸来,弯曲的铁门栓彻底崩断,整扇厚木门连带着门框向内轰然倒塌!
林承锐被震得往后滑退两步,一把揽住林熙然的腰往旁边闪开。
碎木屑与残余的白烟中,戴着防毒面具的许副参谋长第一个跨过废墟冲了进来,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直接瞄准角落里的短波电台与林熙然的胸口:
“还敢发报?!老子毙了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反贼!”
他身后的十几名纠察兵端着刺刀冲进屋内,将兄妹二人团团围在墙角。
许副参谋长一把扯下防毒面具,看着满脸血汗的林承锐和站在角落的林熙然,满脸狰狞,食指重重扣向扳机:“去死吧!”
“我看谁敢开枪!!”
一声凄厉的破音呐喊,伴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指挥所大帐外穿透暴雨传了进来!
紧接着,隔壁战区总通讯营的值班营长,连雨衣都没穿,浑身湿透地撞开人群冲进走廊。他双手高高举着一份刚从机要译电室扯下来的红色特级电文纸,因为跑得太急,在机要室门口的泥水里摔了个狗吃屎,却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连滚带爬地扑到许副参谋长脚边: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军委一号台、国家卫生部、京城医大三方联合越级急电!全战区并机强行通播!”
许副参谋长扣扳机的手指一僵,低头怒喝:“什么狗屁通播?!”
话音未落,机要室角落里那台被林熙然锁死在公放档位的短波电台,伴随着手摇发电机最后的余电,扬声器里传出总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通播声:
“兹接京城最高特情指令:西南战区澜沧江防区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京城医科大学校长沈怀安、军区司令员黄定国联名签署担保令,正式任命林熙然同志为‘澜沧江K-73特种防疫科考暨搜救行动’全权总指挥!见令如见人,凡防区内一切陆航直升机、舟桥部队、医疗物资,尽归林熙然同志无条件调配!”
许副参谋长手里的五四手枪抖了一下,眼珠子凸出。
通讯营长举着手里的红头电文纸,大声念出下半段:“军委纪委及司令部联合命令:战区后勤部副参谋长许文山,涉嫌战时渎职、阻挠绝密科研搜救,即刻起剥夺一切军内外职务,缴械关押,由军区保卫部押送京城军法处彻查!钦此——不,立即执行!”
哗啦!
原本跟在许副参谋长身后的十几名指挥所卫兵,听到电台通播与红头电文,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十几把步枪的刺刀齐刷刷对准了许副参谋长的后心!
“许副参谋长,得罪了!下枪吧!”卫兵连长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许副参谋长手里的五四手枪,反手一记擒拿,咔嚓一声将一副精钢手铐铐在许副参谋长手腕上。
“不……不可能!这才过去两分钟,京城的命令怎么可能下得这么快?!”
许副参谋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混着黑水和木屑的泥地里,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熙然摘下脸上的湿毛巾,迈步跨过倒塌的木门,从通讯营长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译电室油墨余温的加急特批公文。
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泥水里的许副参谋长,语调平缓:“许副参谋长,我说过,今天谁敢替黄晏祁发丧,我就先给谁送终。军法处的大牢,你慢慢坐。”
说完,她看都未看对方一眼,转身看向门外搀扶着爬起来的顾承宇和浑身浴血的林承锐:“三哥,顾大哥,带上特批令,去停机坪!”
“走!去老鹰嘴捞人!”林承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抓起背上的冲锋枪大步开路。
一行人冒着瓢泼大雨,踩着泥泞冲出指挥所大帐,直奔五百米外的战地临时停机坪。
停机坪上,两架涂着八一军徽的直-5运输直升机停在雨幕中,螺旋桨静止不动。
机务连长带着几名机械师蹲在机舱下避雨,看到林熙然带着通讯营长和卫兵冲过来,赶紧迎上前敬礼。
“机务连听令!”林熙然将双泰斗联名的特批电文递过去,“我是搜救总指挥林熙然,立刻启动两架直-5直升机,装载强光探照灯与绞盘,随我强渡老鹰嘴回水湾!”
机务连长看清电文上的联名签章,脸色却垮了下来。他拍了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本被雨水打湿边缘的油料调拨账本,摊开在林熙然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林总指挥,飞不了啊!就在半个小时前,许副参谋长拿着后勤部的强行调拨令,亲自带车队把前线油库里仅存的五吨航空煤油、两百桶快艇汽油,还有医疗库里所有的青霉素和血浆,全部装上运输船运往后方基地了!现在别说飞过老鹰嘴,这两架直升机油箱里的底油,连原地热机十分钟都撑不住啊!”
“你说什么?!”
林承锐一把揪住机务连长的衣领,目眦欲裂,“船呢?!运油的船开哪去了?老子现在就去追!”
“顺流往下游走了半小时,早出防区了!”机务连长苦着脸喊道。
顾承宇扶着眼镜,脸色发白:“从军区总库重新调拨航油和抗生素,走盘山公路过来至少要十个小时。黄少校在断魂崖下泡了三天三夜,绝对撑不到明天早上……”
雨水顺着林熙然的发梢往下淌。
手握尚方宝剑,可前线的油箱和药库却被连锅端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釜底抽薪。
就在停机坪众人陷入绝望之际——
滴——呜——!!
一阵穿透暴雨的汽笛轰鸣声,从营区外围的盘山公路尽头炸响!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漆黑如墨的雨夜山道上,二十几道刺目的大功率远光灯撕裂雨幕,排成一条钢铁长龙,沿着泥泞的盘山路狂飙突进!
轰隆隆!
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防撞钢梁的重型解放牌卡车,后面紧跟着整整八辆满载的十吨级军绿油罐车,以及六辆盖着三防油布的加长厢式货车!
车队根本没有减速,打头的解放卡车一脚油门到底,挂着“云A·特009”省城特殊通行牌照的车头,咔嚓一声直接碾碎了许副参谋长此前设在营区大门外的木马路障,带着漫天泥水,横冲直撞杀进停机坪!
吱——嘎!
十几辆重型卡车同时踩下气刹,轮胎在积水的停机坪上犁出十几道长长的水浪,稳稳停在两架直升机正前方。
打头那辆解放卡车的驾驶室车门哐当推开。
一个穿着时髦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撑开一把黑伞跳下踏板。他踩着锃亮的高筒军靴蹚过泥水,一双桃花眼在远光灯下精明发亮,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坏笑,冲着雨幕中的林熙然晃了晃手里一沓厚厚的提货单:
“哎哟,紧赶慢赶,总算没耽误我妹子用油!八十吨特级航空煤油,外加全边境药房买断的三百箱进口抗生素和血浆,全在这儿了——熙然,二哥这波送货上门,还算及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