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趴在泥水里,指尖抠进青石板缝隙,把起爆器底座的伪装泥壳剥落下来。
底座下方焊着双路并行的导线,除了侧面那块正在跳动秒数的液晶屏,内部还嵌着一组早已走完大半程的齿轮机械钟表。
“这不是水银开关触发的!”
老刘嗓子发紧,抬头看向黄晏祁:“少校,这台机器的压发踏板底下连着单向锁死销!五分钟前这杂碎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底部的五分钟机械母钟就已经激活了!不管他抬不抬脚,时间一到,雷管照样引爆!”
什么?
被黄晏祁揪着后衣领提在半空的周鹏,浑身猛然一哆嗦。
他艰难地转动肿胀充血的眼珠,顺着老刘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
起爆器侧下方,那根连接着压发弹簧的铜丝早就断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卡死在齿轮槽里的单向撞针。
那意味着,从他按照申卫国的图纸踩上起爆器的第一秒起,他就成了一具替炸药争取读秒时间的活靶子!
申卫国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滑过澜沧江!
什么瑞士银行八百万美金,什么过江接应,全他娘的是哄鬼的空头支票!
“唔!唔唔——!”
周鹏喉管里涌出大股血沫,垂在胸前的碎裂下巴疯狂抽搐。
他替申家在西南边境盯梢三年,亲手在甲区水源投下万木枯母株,害死十七名边防战士,到头来,在申卫国眼里,自己只是一条用完就炸碎的看门狗!
“连主子都拿你当死狗,你还替申家卖命?”
黄晏祁低沉的嗓音砸进周鹏耳膜,不带半点起伏。
这句大实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鹏双目赤红,眼角直接撕裂渗出两行血泪。
被主子背叛的怨毒与濒死的恐惧搅在一起,刺激得他肾上腺素狂飙。
回光返照之下,周鹏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叫,竟然硬生生扛着双肩脱臼的痛楚,腰腹剧烈一拧,借着下坠的惯性甩动两条软绵绵的胳膊。
他右手三根还能活动的指头探进西装内侧腰封,夹出一柄泛着蓝汪汪光泽的三寸匕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黄晏祁左侧颈动脉斜刺过去!
哪怕是死,他也要拉着黄家这尊活阎王一起下地狱!
“妹夫小心!”
三步外的林承锐暴喝一声,右手顺势摸向腰间枪套。
黄晏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刀尖距离脖颈不足两寸的刹那,他脖颈微侧,拎着周鹏衣领的左手手腕往外一翻,鞋底顺势在周鹏的小腿迎面骨上一磕。
咔!
周鹏重心彻底失衡,刺出的匕首擦着黄晏祁的迷彩服领口划空,整个人仰面朝天向着悬崖边缘跌去。
“给枪!”黄晏祁伸出右手。
林承锐大步跨前,拔出腰间压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调转枪柄,重重拍进黄晏祁掌心:“崩了这狗娘养的!”
啪!
黄晏祁五指合拢握住枪柄,大拇指推开保险,手臂平举向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死在周鹏渗血的眉心正中央。
周鹏后背悬在断魂崖外,下方就是奔涌咆哮的澜沧江浊浪,前方的枪管压得他额头皮肉凹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黄晏祁,眼底最后的疯狂退去,只剩下筛糠般的战栗,拼命眨动眼睛想要摇尾乞怜。
周围五十名特战队员端着枪围拢上来,一个个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眶盯在周鹏身上。
就是这个杂碎,用毒雾害得甲区十七名同袍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这一枪,替西南甲区牺牲的十七名兄弟讨债。”
黄晏祁看着周鹏绝望放大的瞳孔,开口宣判:“去地底下,给他们磕头赎罪吧!”
话音未落,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震散了崖顶翻涌的残雾。
7.62毫米钢芯弹从枪口喷出,直接掀开了周鹏的天灵盖。
红白之物顺着后脑勺飞溅而出,周鹏眉心多出一个拇指粗的血洞,眼珠子彻底定格在悔恨与恐惧交织的一刻。
黄晏祁松开左手。
这具叛国投敌、残害同袍的躯体直挺挺向后仰倒,翻滚着坠下万丈绝壁,转眼便被混浊的江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没能翻起来。
“好!杀得好!”
“十七个兄弟,你们在天上看清楚了,仇人伏法了!”
几名出身甲区边防团的战士握紧手里的步枪,仰头朝着阴沉的天空大吼,积压在胸腔里整整半个月的恶气吐了出来。
然而,众人的欢呼声还没落定。
滴——!
起爆器侧面的液晶屏数字归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咚!咚!咚!
脚下的断魂崖深处,陡然传出三声沉闷的地底巨响!
埋设在半山腰通风井里的三百公斤第一波子炸药,率先引爆!
整座山体猛烈摇晃,崖顶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几块数吨重的风化巨石脱离山体,砸向下方的云雾深处。全连战士站立不稳,纷纷半跪在地,用刺刀插进石缝稳住身形。
林承锐一把扒住界碑底座,低头看向那台还在运转的机械母钟,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副连长!子炸药只是用来震裂岩层的引子!底下的主装药延时引信刚被激活,还有四十秒起爆!”
老刘从泥水里爬起来,看了一眼仪表盘,头皮发麻:“连长,这下面是整条山脉的页岩断层!五吨塑胶炸药一旦全爆,整座断魂崖都会顺着断层塌进澜沧江!”
“全体都有,顺着青石阶往山腰撤!快!”林承锐爬起身,扯着嗓子咆哮。
跑在最前面的尖刀班副班长刚冲到崖口,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大喊:
“连长!没路了!下山的石阶全塌了!”
黄晏祁与林承锐同时抢步上前,探头往崖口下方看去。
原本横在绝壁腰部、仅有两米宽的青石古道,在刚才第一波子炸药的震荡下,已经被半山腰崩落的上百吨乱石砸得粉碎!
长达百米的山道彻底断绝,只剩下一面光秃秃、近乎九十度垂直的湿滑岩壁。
退路已断。
身后是落差千米的澜沧江深渊,脚下是五吨正在倒计时的军用高爆炸药。
滴答、滴答、滴答。
机械齿轮咬合的声响在摇晃的崖顶回荡,五十名特战精锐被彻底锁死在这座孤悬半空的绝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