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撕扯着断魂崖顶的松柏。
下方千米深处,澜沧江浊浪滔天,水声如同闷雷,在陡峭石壁间来回撞击。
这里是野人谷最高制高点,也是通往边境国界线的最后一道闸门。
两米宽的青石阶梯横在绝壁腰部,其余三面全是刀削般的垂直岩层。昂山卫队的残部依托三座半地下钢筋混凝土暗堡,架设了六挺美制12.7毫米重机枪。
铜壳子弹在暗红的枪膛里连发,打得台阶两侧碎石如雨。
“隐蔽!”
林承锐缩在被航弹炸出的大坑底部,背靠岩石,胸膛剧烈起伏。他脸颊被碎石擦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迷彩服已被泥水浸透。
侦察连的一班长老刘咬牙扣紧肩上的火箭筒,刚借着烟雾探出半边身子,打算锁定正前方的二号暗堡射击孔。
哒哒哒哒!
三挺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线瞬间覆盖过来。
石屑崩飞,防弹插板传出碎裂声,老刘左肩猛地向后一挫,整个人倒飞进弹坑,军装肩头被撕扯开大片血肉。
“老刘!”
林承锐反手扯下腰间急救包,一把按死老刘喷血的肩窝,另一手死死攥住刺刀把柄。
暗堡射击孔只有巴掌宽,外部加装了双层防弹钢板,机枪子弹贴着地面倾泻,压得尖刀班连抬头换弹夹的空隙都没有。再拖下去,后面被堵在山道上的主力营就会被敌方残存的迫击炮挨个点名。
“三哥,趴下!”
低沉的声音穿透枪炮轰鸣,从左侧万丈绝壁方向平地砸来。
林承锐心头一震,霍然转头。
刚才被炸药崩塌的碎石滑坡带外侧,一根锈迹斑斑的防洪钢索悬在半空。
黄晏祁单手缠着钢索,双脚踏空在奔腾的澜沧江上方,借着重力摆动的惯性,从浓雾深处荡了过来。
暗堡里的机枪手发现了悬崖外的动静,两名副射手当即调转枪口,朝着铁索横向扫射。
子弹打在钢绞线上,爆出一串串火星。
三发大口径穿甲弹贴着黄晏祁的左肋擦过去,防弹背心撕裂,外侧肌肉被高速气浪刮下一层油皮,猩红的血水瞬间染透了整截作战服。
鲜血顺着皮肤滑落,渗入领口内贴肉悬挂的那枚龙形古玉。
嗡——
沉寂在玉石深处的暗金纹路猛然亮起。
黄晏祁只觉得胸口像是扣上一块烧红的铁板,滚烫的热流顺着心脉直冲四肢。脑海深处传来金戈铁马的冲杀战鼓声,经脉里的血液开始发烫,每一寸筋骨都传来骨骼拉伸的轻响。
原本沉重的手脚在刹那间轻若无物,甚至连迎面飞来的机枪弹道,都在瞳孔里变慢了数倍。
那是上古兵符中沉睡的杀伐煞气。
两百米外的悬崖半空,黄晏祁单臂发力,双脚借着岩壁突起的棱角猛然一蹬。
钢索在刺耳的金属疲劳声中绷直。
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而出的重型炮弹,斜斜撞向一号暗堡的水泥射击台。
机枪手透过瞄准镜看到那道黑影越过火线,眼角狂跳,正要松开扳机更换弹链。
轰!
黄晏祁的双脚重重踏在暗堡外层的半米厚水泥防盾上。
蛛网状的裂痕顺着撞击点向外炸开,整座钢筋混凝土掩体为之颤抖。
还没等堡内的雇佣兵回过神,一只布满血丝的手掌已经穿透碎裂的射击孔,一把攥住了那根滚烫得快要发红的重机枪枪管!
“怪物!”
射击副手看清眼前的一幕,吓得扔下手里的弹药箱。
枪管表面温度接近四百度,足能把生肉烙熟。
但黄晏祁的手掌覆着一层隐蔽的暗金色流光,掌心皮肉没有任何焦糊,青筋在小臂上鼓起如同钢筋。
他腰身拧转,脚底踩实碎石地面,喉咙里压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咔嚓——撕拉!
足有几十公斤重的重机枪连同固定在水泥地基上的三角架,被他硬生生从加固槽内连根拔起!
断裂的膨胀螺丝崩飞四溅,打穿了后方两名雇佣兵的面颊。
黄晏祁单臂擎起夺来的重机枪,脚尖勾起挂在水泥残垣上的两副金属弹链,转身架在暗堡残破的窗口。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机枪在狭窄的平台上喷吐出两尺长的火舌。
强横的后坐力足以震碎常人的锁骨,但黄晏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臂稳如铸铁。
弹雨顺着二号与三号暗堡的观察缝与排烟口倒灌进去。
两百余发穿甲燃烧弹在密闭的混凝土工事内疯狂反弹跳弹,引爆了后方堆积的手榴弹与迫击炮引信。
轰!轰!
两团橘红色的烈焰从暗堡顶部气窗冲出十米高,钢筋断裂的呻吟声响彻断魂崖。
压制特战连整整二十分钟的交叉火力,在这一瞬彻底哑火。
弹坑里的林承锐抹掉脸上的血水,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把抽出插在绑腿上的五六式三棱军刺,军靴在碎石地上一踏,暴吼出声:
“机枪哑了!侦察连,尖刀班,上刺刀!”
“杀上去!一个不留!”
早已憋了满肚子火气的特战连战士如同下山猛虎,从泥泞的弹坑中翻跃而出。
两百多柄三棱军刺在阴沉的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崖顶残存的七十多名黑衣卫队失去了机枪掩护,退路又是千丈深渊,只能端起步枪拼死反扑。
双方在狭窄的崖口正面相撞。
林承锐冲在最前,手中军刀顺着一名敌军军官的锁骨直劈而下,刀锋切断肩胛骨,带出一蓬血雾。
他侧身撞开另一名试图拉响手雷的亲卫,反手三棱军刺顺势扎透其脖颈,粗短的军靴横扫,将尸体直接踢下澜沧江。
“痛快!”
林承锐抹了一把溅在嘴角的温热血迹,哈哈大笑,手下动作却狠辣至极,刀刀冲着要害招呼。
黄晏祁放下打空的重机枪,从战术背心抽出黑色格斗军刀,身形在人群中掠过。
煞气加持之下,他的动作迅捷而沉重,每一次挥刀与侧踢,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十分钟。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仅持续了十分钟,昂山麾下最后的王牌黑衣卫队,便全数横尸在崖顶青石板上。
硝烟慢慢散去。
特战队员迅速清理战场,控制了整座野人谷的核心制高点。
林承锐收刀入鞘,大步走到黄晏祁身旁,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你小子刚才那一手是哪学来的?徒手拆重机枪,老子在特务连干了五年,没见过你这么横的!”
黄晏祁胸口的滚烫正缓缓褪去。
随着煞气隐回龙佩,肌肉深处泛起一阵脱力般的酸胀,左肋的枪伤也开始渗出深红的血迹。
他按住领口,神色依旧冷硬:“小伤,别跟熙然提。”
林承锐翻了个白眼,咧了咧嘴:“德行。等回了后方,小妹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小子掉了几两肉。”
话音未落。
踏、踏、踏。
主暗堡最深处的加厚防空铁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隔着五寸厚的铸铁大门,传出一道沙哑、癫狂的尖笑声。
那是周鹏的声音。
“黄晏祁……林承锐……你们真以为自己赢了?哈哈哈!”
笑声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在空旷的绝壁上格外刺耳。
伴随着笑声,铁门缝隙里传出极度规整的机械转动声。
滴答、滴答、滴答。
老刘单手托着冲锋枪靠上前,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秒,脸色骤变:“连长,里面在走雷管钟表盘!是连环炸药!”
“老刘,炸药包拿过来!”林承锐面色一沉。
两名工兵迅速上前,将最后两具爆破筒贴死在铁门铰链处,拉火引信瞬间燃起火花。
“退后!”
轰然巨响中,加厚铁门被冲击波掀飞。
浓烟滚滚涌出。
黄晏祁端着五六冲第一个冲进暗堡深处。
穿过狼藉的走廊,后方是一处悬空的天然岩台,冷冽的山风将浓烟吹散。
岩台正中央立着一块斑驳的中缅界碑。
周鹏就站在界碑旁边的悬崖边沿,狂风吹乱了他油腻的头发,身上考究的毛料西装已经撕得稀烂。
他的右手举着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正死死顶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五官扭曲得近乎变形。
而在他的脚底下,踩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机械起爆器。
起爆器后方,密密麻麻的黑色引线如同蛛网,沿着断魂崖的天然岩缝,一直延伸向下方整座大山的腹地!
“别过来!”
周鹏嘶声尖叫,脚掌在起爆手柄上猛然下压了半寸,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座断魂崖的承重岩洞里,埋了申少爷运过来的三吨高爆炸药!只要我的脚抬起来,或者你们开枪打死我,整座山头就会塌进澜沧江里!”
“黄晏祁,拿你的命,换后面那两千个泥腿子活命,你换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