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爆器内部的齿轮咬合声催命般跳动。
指针跨过刻度,倒计时仅剩三十秒!
脚下的断魂崖剧烈摇晃,半山腰第一波子炸药引发的震荡顺着页岩断层向四周扩散。埋设在崖壁外围的连环诡雷被落石砸中,整片山谷响起连绵不绝的殉爆。
橘红色的火球从山腰一路往上翻涌,灼热的气浪推着碎石与泥浆,以每秒百米的速度朝崖顶席卷上来。
崖口下方百米山道彻底坍塌,五十名特战队员退无可退,热浪烤得前排战士皮肉生疼。
“连长,下山的路断绝了,咱们跟这帮狗杂碎拼了,死也死个痛快!”尖刀班副班长抹了一把额头的血水,半跪在裂开的青石板上。
林承锐咬碎了后槽牙,抓着五六式冲锋枪站起身,环顾四周绝壁。
黄晏祁站在界碑旁,雨水与滚烫的烟尘扑在他脸上。他视线扫过周鹏遗留在生铁桩上的高空滑索——那根拇指粗的钢丝斜向下穿过浓雾,终端固定在对岸三百米外的一处矮峰平台上。
单凭一根钢丝,三十秒内根本滑不过去五十个人。
黄晏祁转过头,看向崖顶后方那座被特战队攻破的半地下暗堡。暗堡车库大门敞开,里面停着三辆昂山卫队遗留的美制防爆装甲车,车头保险杠上全都缠着高强度合金牵引钢缆。
黄晏祁大步冲到暗堡入口,抬起右脚,军靴鞋底重重踹在物资库的铁门锁扣上。
哐当!
厚达五毫米的铁皮门向内凹陷,锁舌崩断,大门敞开。里面整齐挂着成排的登山滑轮与伞兵高强尼龙武装带。
“老刘!”黄晏祁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山谷里的连环爆炸声,“带三个人把装甲车上的牵引钢缆全拉出来,并排挂在滑索主桩上!用发射器把副缆打去对面矮峰!其余人进库房拿滑轮和武装带,四条钢索并行,五人成组往下滑!快!”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原本陷入绝境的特战队员们主心骨立定,全连令行禁止,没有半句废话。
老刘带着三名工兵冲进车库,扳开装甲车绞盘离合器,拖出三根碗口粗的合金钢缆,飞奔到崖边绕在生铁主桩上,用液压锁扣固定,端起气压抛投器朝着对岸矮峰扣动扳机。
嗤——嗤——嗤!
三枚抓钩拖着钢缆破开浓雾,钉入对岸矮峰的岩壁缝隙。
“一班、二班,带伤员先上!”
林承锐扯开嗓子大喊,冲进物资库抱出一大捆滑轮,分发给身边的战士。
特战队员们动作极快,将滑轮卡进四条钢索,用伞兵武装带捆住腰腹,五人连成一串,双脚蹬开崖石,顺着倾斜的钢索滑入浓雾之中。
钢索与滑轮剧烈摩擦,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00:20】
【00:19】
起爆器的读秒飞速缩减。
山体内部的页岩断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崖顶地面裂开数道半尺宽的豁口,滚烫的硫磺黑烟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第一批二十名战士已经滑出百米,第二批二十名战士紧随其后挂上钢索,纵身跃下悬崖。
崖顶上只剩下最后十名断后的侦察兵,外加林承锐与黄晏祁。
“三班全部挂钩!快点,别他娘的磨蹭!”
林承锐一脚踹在最后几名战士屁股上,把他们推下悬崖边沿。他自己却松开了手里的滑轮,一把揪住黄晏祁的防弹背心肩带,将黄晏祁往钢索主桩方向推:
“妹夫,你先走!老子是侦察连长,全连没撤完,老子断后!”
黄晏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手扣住林承锐的手腕,五指发力,直接将林承锐的手指从自己背心上掰开。
“少废话!”
黄晏祁一把夺过林承锐腰间的精钢挂钩,单手拉过林承锐的战术腰带,咔哒一声,将挂钩锁死在最外侧的牵引钢缆上:“你妹妹还在指挥所等你回去报平安!你敢死在这,我怎么跟熙然交代!”
“那你他娘的死在这,老子就有脸回去见小妹了?!”林承锐眼珠子通红,伸手去解腰带上的卡扣,“要走一起走,别在老子面前逞英雄!”
“这是命令,执行!”黄晏祁厉喝一声,按住林承锐解卡扣的双手。
【00:10】
【00:09】
倒计时跨入最后十秒!
地底深处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巨响,主装药外围的导爆索全面引燃!
整座断魂崖向上抛起半尺又重重落下,崖顶后方的半地下暗堡承受不住地底传来的撕裂力道,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穹顶当场崩塌!
咔嚓——哗啦!
数以吨计的碎石混合着水泥块倾泻而下。
嵌在暗堡穹顶中央的一根长达八米、重逾千斤的工字钢承重横梁脱离墙体,顺着坍塌的斜坡翻滚而出,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崖边那根固定着四条钢索的生铁主桩正面砸落!
此时此刻,四条钢索上还挂着刚刚滑出不到五十米的二十多名特战队员!
这根千斤钢梁一旦砸断生铁主桩,整条滑索通道就会当场崩断,悬在半空的二十多名战士连同林承锐,全得摔进下方千米深的澜沧江底粉身碎骨!
“主桩——!”
刚滑出十来米的老刘回头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黄晏祁推开林承锐,逆着崩塌的碎石洪流往前跨出两大步,直接站到了生铁主桩与暗堡废墟之间!
胸口贴身佩戴的古朴龙佩骤然发烫,温热的气流顺着奇经八脉贯通四肢百骸。
黄晏祁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迷彩服下的肌肉高高隆起,将作战服撑得紧绷欲裂。他仰起头,迎着当头砸落的千斤工字钢横梁,双臂向上托举,双肩硬生生顶了上去!
铛——!!
钢铁与骨骼碰撞,发出一声震颤耳膜的巨响!
千斤重的工字钢横梁砸在黄晏祁的肩胛与手掌上,恐怖的冲击力顺着他的脊柱狂泻而下。
咔嚓!
黄晏祁脚下的坚硬花岗岩地面当场崩裂,两只军靴硬生生踩进岩石寸许深,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剧烈一晃,肩头作战服被锋利的钢梁边缘割裂,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从他唇边涌出,洒在胸前的衣襟上。
可他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如同钉进绝壁的生铁桩,半步未退,硬是用一副血肉之躯,将这根千斤重的夺命钢梁死死架在了生铁主桩上方三寸处!
“妹夫!!”
林承锐看得眼角崩裂,不去管腰间的挂钩,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冲上去帮他扛梁。
【00:05】
【00:04】
脚下的裂缝中已经透出刺眼的赤红火光,五吨军用塑胶炸药即将总爆!
黄晏祁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脖颈血管根根凸出,满嘴是血,赤红的双眼看向冲过来的林承锐,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声暴喝:
“林承锐!照顾好熙然!滚——!”
话音落下的刹那,黄晏祁单腿支撑千斤巨梁,右腿抬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脚重重踹在林承锐的胸膛正中央!
嘭!
身高一米九、体重近两百斤的林承锐根本挡不住这一脚的沛然巨力,整个人连同身后最后一名重伤员向后倒飞出去,直接跌出断魂崖边沿!
咔啦啦——!
腰间的精钢滑轮受重力牵引,顺着倾斜的钢索朝对岸矮峰飞速滑去!
“黄晏祁——!!”
滑在半空的林承锐双手抓着发烫的钢缆,拼命转过头,朝着崖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崖顶之上,滴答声彻底停止。
【00:00】
起爆器归零。
断魂崖内部埋藏的五吨美制军用塑胶炸药,在这一秒全面引爆!
刺目的白光从山体裂缝中喷薄而出,整座耸立千年的断魂崖被硬生生拦腰截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方圆数十里,澜沧江水被冲击波掀起了十米高的巨浪。成千上万块百吨重的巨石脱离山体,裹在直径数百米的赤红火海与蘑菇云中,朝着深渊倾泻而下。
在林承锐通红充血的视野里,崖顶那道单肩扛着千斤钢梁的挺拔身影,连同整座崩塌的山峰一起,被漫天火海与滚滚浓烟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