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套布防图?!”
副团长手里的纸带被攥成一团废纸,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野人谷是西南防线咽喉,驻扎着特战先锋营两个连。一旦防区坐标全盘泄露,深入敌后的三百名战士将沦为活靶子。
“调直升机!通知雷达站全频段压制!”副团长红着眼咆哮。
“来不及了。”黄晏祁反手扯开染血的军装下摆,将止血绷带在左胸伤口处缠死,单手打结,“手摇单兵发报机功率有限,他要传完剩余数据,必须登高寻找开阔断崖。”
林熙然托起手中的青花瓷盒,盒内三只碧绿幼蛇昂首嘶鸣,蛇头整齐划一地指向后山峭壁:“西北方,澜沧江支流的黑水崖。”
“承锐,带尖刀班乘卡车封锁下游渡口。”黄晏祁拎起桌上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大步跨出掩体,“熙然,跟我上车。”
“小妹小心!”林承锐抓起冲锋枪,带着一队战士狂奔向军械库。
营区操场边,墨绿色的改装吉普车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黄晏祁跃入驾驶座,林熙然关门落锁。油门踩死到底,高标号柴油在气缸内爆燃,车轮卷起两道泥浪,吉普车撞开营区侧门,冲入后山的泥泞古道。
山风呼啸,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雨刷器以最高频率摆动,挡风玻璃外是一片迷蒙的雨雾。山道窄仄,左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林熙然摇下半扇车窗,冷雨夹杂着泥水灌入车厢。她闭着眼,鼻尖微动,山苍子油遇水挥发的冷冽辛香在空气中指引方向。
“前方岔路向右,上盘山道。”林熙然声音平静,指尖已扣住三枚两寸长的锋利银针。
黄晏祁没有丝毫犹豫,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泥泞中侧滑甩尾,车尾几乎擦着悬崖边的警示桩掠过,精准冲入右侧废弃的伐木便道。
仪表盘上的指针逼近极限。
两分钟后,吉普车冲上黑水崖顶端的平缓台地。
前方的雨幕中,一道裹着残破雨衣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顺着栈道奔逃。
正是周鹏。
他断腕处的纱布早已被血泥浸透,右手却死死抱着一台带手摇天线的军绿色手摇发报机,脚步踉跄地冲向断崖边缘。
“突突突——”
下方澜沧江浑浊的江面上,传来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两艘没有涂装任何舷号的黑灰色快艇破开白浪,向黑水崖下方的简易浮桥急速靠拢。艇首架设着大口径重机枪,七八名身着境外雇佣兵迷彩服的壮汉端枪警戒。
“救我!东西到手了!”周鹏站在崖边,挥舞着手里的天线狂呼。
艇上的机枪手发现了崖顶冲出的吉普车,机枪立刻调转枪口。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重机枪弹撕裂雨幕,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前装甲板和挡风玻璃上,火星四溅,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白痕。
黄晏祁猛拉手刹,吉普车横摆漂移,用加厚的车身挡住下方的弹雨。
车门踹开的瞬间,林熙然身形自车后掠出。
雨水滑过她素净的脸颊,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右手手腕微抖,三枚银针划破雨帘,发出尖锐的气爆声。
噗!噗!
周鹏刚迈出半步,后膝盖骨骤然传来两声碎裂轻响。
银针灌注暗劲,直接打穿了他的髌骨韧带。
“啊——!”
周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怀里的发报机脱手滚出,摔在悬崖边缘。他剧痛之下想要爬向发报机,第三根银针已贴着他的右耳扎入泥地,齐根没入岩缝。
江面上的重机枪扫射更加疯狂,子弹将吉普车身打得当当巨响,崖顶碎石飞溅。
黄晏祁自吉普车后座拽出一具六九式火箭筒,单膝跪地,将弹头精准推入发射筒。
他左胸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军装滴落,眼神却冷得像淬火的钢刀。
起身,肩扛,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轰!
尾焰喷吐出一团橘红色的烈焰,火箭弹破空而出,贴着江面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烟轨迹,精准轰在冲在最前方的快艇中舱。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压过了滚滚雷声。快艇油箱被引爆,整艘艇身瞬间炸碎,翻腾的烈焰与浓烟冲天而起,几具焦黑的身躯被掀飞落入湍急的江流,迅速被漩涡吞没。
后方那艘快艇上的雇佣兵吓破了胆,机枪哑火,驾驶员疯狂转动舵轮,试图掉头向境外逃窜。
黄晏祁扔掉打空的发射筒,抄起八一杠,对着逃窜快艇的油箱连续扣动扳机。
点射精准狠辣。
子弹打穿机舱盖,后方快艇尾部冒出滚滚黑烟,发动机当场趴窝,在江心打着转顺流漂去,艇上的残敌纷纷跳江逃命。
崖顶重归死寂,只剩风雨呼啸与周鹏沉重的喘息。
林熙然走到发报机旁,一脚踩碎了折断的发射天线。
周鹏拖着断腿在泥水里倒退,裤裆处散发出一股骚臭,脸上写满了绝望。但看清只有黄晏祁和林熙然两人时,他的表情骤然扭曲,发出一阵沙哑干瘪的怪笑。
“晚了……黄晏祁,你们来得太晚了!”
周鹏咳出一口血痰,满脸狰狞地指着黑水崖对面的深山,“野人谷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伏击暗哨,刚才全发过去了!申家早就和境外的昂山将军谈妥了,三个加强营已经在野人谷外围扎紧了口袋!特战营进去了就别想出来,那是整整三百条人命!”
周鹏仰起头,死死盯着黄晏祁:“你就算杀了我又怎么样?你们抓住了山魈又怎么样?申家在京城稳坐钓鱼台,申老一句话,就能把这说成是边境走私的个人行为!你们两个无权无势的小辈,拿什么跟申家斗?拿命填吗?哈哈哈哈!”
黄晏祁一言不发,迈着军靴跨步走近。
泥水在他脚下飞溅。
他伸出右手,掌心如铁箍般直接掐住周鹏的脖颈,手臂肌肉鼓胀,单手将这个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人凌空提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扼断了周鹏的笑声。
周鹏双脚悬空蹬踏,舌头外翻,眼球充血凸起,两只手拼命去抓黄晏祁的手腕,却如同撼动生铁铸造的廊柱。
黄晏祁的手臂稳如磐石,黑眸深处翻涌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申家?”黄晏祁语气冷冽,“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林熙然走上前,伸手扯开周鹏裹在胸前的油布雨衣。
刺啦一声。
内衬暗袋被硬生生扯裂,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记事本和两页写满密密麻麻暗码的电报底稿掉落出来。
林熙然俯身捡起底稿,展开扫视。
纸页右下角,赫然是用钢笔手书的投诚保证书,笔迹正是周鹏本人,而接应人一栏,赫然签着京城申家大管家的暗记私章,旁边还盖着境外反动武装第三军团的鹰头红印。
“亲笔通敌书,款项交接表,还有申家在军区后勤线上的全部暗桩名单。”林熙然折好纸页,收进贴身医箱,抬头看向周鹏,眼神如看死人,“你以为申家会保你?从你按下发报机的那一刻,那两艘快艇的任务就不是接应,而是灭口沉江。”
周鹏瞳孔骤缩,眼底的疯狂彻底化作冰凉的绝望。
黄晏祁五指收拢,腕部微发力,周鹏颈椎发出一声酸涩的闷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昏死过去,被黄晏祁随手甩在碎石滩上。
后方引擎轰鸣,林承锐带着两辆载满全副武装战士的军用卡车冲上山顶。
“妹夫!小妹!”
林承锐端着枪从车上跳下来,一眼看见地上的周鹏和燃烧的江面,吐掉嘴里的草根:“娘希匹,抓着活口了?”
“手铐带上,扔上卡车,严加看管。”黄晏祁捡起地上的八一杠,转过身。
林承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步凑上前,低声汇报:“雷达站刚才破译了残存频段,周鹏发出去的坐标确实指向野人谷。先锋营两个连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进山执行清剿任务,无线电现在全断了,根本联系不上!”
话音未落。
轰!
数十里外的群山深处,沉闷的重炮轰鸣声如滚雷般撕开苍穹。
紧接着。
咻——咻——咻!
三道凄厉刺目的猩红求救信号弹,尖啸着撕裂阴沉的雨幕,在野人谷上空炸开三团猩红的血雾。
整座山林都在炮火中震颤。
那是先锋营陷入重围、请求最高级别火力增援的绝命信号。
狂风将浓烈的硝烟味吹过澜沧江,林承锐脸色煞白:“他们动手了!”
黄晏祁站在悬崖边缘,遥望着雨幕深处的猩红火光,伸手拉下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上车。”黄晏祁侧头看向林熙然与林承锐,“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