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芭蕉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三十名特战队员抹着油彩，顺着澜沧江支流的浅滩潜入南侧原始雨林。泥水没过脚踝，腐殖质混着雨水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林承锐背着八五式狙击步枪，猫腰跟在队伍侧翼。他伸手抹了一把流进眼眶的雨水，顺手从兜里摸出两片薄荷叶塞进嘴里嚼碎，凑到黄晏祁身侧压低嗓门：“妹夫，四弟送来的这破铁盒子靠谱吗？老子瞅着上头的红绿灯跟鬼火似的。”
黄晏祁走在最前头，左手托着一台巴掌大的金属罗盘。罗盘表盘上涂着夜光漆，三根铜针正随着水底传来的微弱频率规律摆动。他右手拨开挡路的一丛毒藤，回了一句：“四哥加了三层滤波线圈，连水底三十米深的铁壳船都能扫出来。少废话，跟紧。”
林承锐把枪托往肩窝里顶了顶，咧嘴小声嘀咕：“得，自家人造的玩意儿，坏了老子回去拧他耳朵。”
队伍往前推进了二百米，前方的林木陡然稀疏，出现一片布满烂泥的洼地。
黄晏祁右拳举过头顶。
后方二十九名特战队员同时停步，半蹲进齐腰深的蕨类植物丛中，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黄晏祁蹲下身，军靴停在一株断折的野芋头前。他伸出两根手指，拨开叶片下方垂挂的苔藓。一根涂成暗绿色的尼龙绊线绷在泥水上方两寸处，顺着绊线往左看，三枚呈扇形排布的美制M18A1阔剑地雷半埋在树根死角，弧形凸面正对着小径中央。
“洋鬼子的绊发雷，还是三连环子母扣。”林承锐凑过来扫了一眼，从大腿外侧拔出多功能刺刀就要上前挑线，“老子把它拆了。”
黄晏祁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食指往泥坑深处点了点。
泥水底下隐约露出一截铜制引信管，管身连接着后方三棵老榕树的气根。
“压发连着松发，剪断绊线，底下的二十斤塑胶炸药就会把这片林子掀上天。”黄晏祁收回手，从战术背心左侧掏出一个扁平的瓷瓶，拔掉木塞往泥坑边缘倒了一撮黄褐色药粉。
药粉接触到雨水，冒起几缕白烟。几只藏在枯叶下的毒蚂蟥翻滚着肚皮浮上水面。
“熙然配的驱虫显影粉，含硫量高的雷管接缝遇着就会泛白泡。”黄晏祁指了指泥沼右侧一处没有气泡冒出的腐木桩，右手连续打出三个战术手势，“左三步，踩树根，单列跃进。”
林承锐竖起大拇指，转头冲后方小队比了个手势。
三十道身影踩着湿滑的榕树气根，贴着三处阔剑地雷阵的死角穿行而过。全程没有半点金属碰撞声，连泥水翻涌的动静都被头顶的雷声盖了过去。
穿过雷区，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流撞击声。
一道二十多米宽的断崖瀑布从山涧倾泻而下，砸进下方的黑水潭里，激起漫天水雾。瀑布后方的岩壁裂开一道半人高的豁口，里头透出暗红色的灯光。
豁口外侧的青石台上，架着两挺加装了消音管的轻机枪。两名穿着黑色潜水服的暗哨缩在岩檐下，手里端着夜视望远镜，每隔十秒就往泥沼方向扫视一圈。
“两个看门的，左边那个归我，右边那个归你。”林承锐架起狙击步枪，拇指推开保险，十字准星套住了左侧暗哨的眉心。
“不用开枪，水声盖不住弹壳撞击岩壁的动静。”
黄晏祁把冲锋枪背到身后，反手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刀咬在齿间。他整个人贴着泥地滑入黑水潭边缘，借着瀑布砸落的浪花掩护，顺着潭水潜泳到青石台正下方。
左边那名暗哨刚放下望远镜，伸手去摸腰间的扁酒壶。
哗啦。
潭水翻起一道水花，黄晏祁湿淋淋的身躯从青石台边缘翻跃而上。
左侧暗哨只看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他的下巴往右后方一拧。颈骨错位的闷响声中，黄晏祁右手的军刀顺势脱手，旋转着扎进右侧三步外另一名暗哨的咽喉。
血水顺着三棱血槽喷溅在青石上。
黄晏祁跨步上前，左手扶住右侧暗哨倒下的尸体，右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抽，顺手将两具尸体拖进瀑布下方的石缝里。从出水到解决战斗，前后不到五秒。
“这手刀法，比炊事班老王片猪肉还利索。”林承锐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放低枪口，挥手带着特战队快速逼近青石台。
就在尖刀班前锋刚踏上青石台阶的时候，瀑布后方的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敌袭！”
哒哒哒哒！
一挺重机枪在岩洞内侧的暗堡射击孔里喷出火舌。大口径子弹穿透雨幕，打得青石台阶碎石乱飞。两名冲在最前头的特战队员就地一滚，战术背心上被碎石划出两道口子。
岩洞里警报声大作，刺耳的蜂鸣声回荡在山谷间。十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的境外雇佣兵从洞内两侧的掩体后冲出来，交替往洞口倾泻火力，子弹贴着众人头皮呼啸而过，把特战队死死压在青石台下方的排水沟里。
“娘希匹，里头还修了个水泥暗堡！”
林承锐被碎石崩了满脸，吐掉嘴里的泥沙，把狙击步枪架在青石台边缘的缺口上。洞内光线昏暗，重机枪的枪口焰一闪即逝，普通射手连人的轮廓都摸不清。
“二班掷弹筒准备，给老子把外围掩体掀了！重机枪手交给我！”
林承锐右眼贴在瞄准镜后，不看人影，专门盯着暗堡射击孔上方两寸的岩石反光点。重机枪刚换完弹链，枪管再次探出射击孔吐出火舌。
林承锐手指一勾。
砰！
七点六二毫米钢芯弹迎着机枪火舌钻进窄小的射击孔，直接打穿了里头机枪手的防弹头盔。重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枪管往下一垂，卡死在射击孔里。
“打得漂亮！”两名掷弹兵趁机半跪起身，两枚榴弹拖着尾烟砸进洞口内侧的沙袋掩体。
轰隆两声巨响，沙袋炸裂，三名雇佣兵惨叫着飞出掩体。但洞内纵深太长，剩下的十来个雇佣兵退到第二道石门后，架起两挺通用机枪封锁了唯一的进洞通道，连手榴弹都扔不进去。
林承锐刚想换个弹匣强攻，转头一看，身边的排水沟里早就没了黄晏祁的影子。
“人呢？”林承锐瞪大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抬头望向瀑布上方。
十米高的垂直岩壁上长满青苔，山洪混着瀑布水往下狂泻。黄晏祁嘴里咬着军刀，双手抠住岩壁上不足半寸宽的石缝，双腿在湿滑的石头上一蹬，整个人贴着悬崖往洞顶攀爬。
湍急的水流砸在他背上，左胸缠着的纱布彻底被血水染红，浸透了外头的军绿色衬衣。他双手交替往上抓握，不到十几个呼吸，已经翻上了岩洞顶部的通风天窗。
天窗上罩着一层手指粗的铁丝网。
黄晏祁拔出腰间的液压剪，咔嚓四下剪断铁丝，低头往下看去。
正下方就是第二道石门后的机枪阵地，八名雇佣兵正背对着天窗，疯了似的往洞口倾泻子弹。
黄晏祁松开抓着岩沿的左手，整个人从四米高的洞顶垂直砸落。
咔嚓！
他双脚落地，直接踩在一名副射手的肩膀上。那名副射手肩胛骨当场碎裂，整个人瘫进泥水里。
旁边的三名雇佣兵刚转过头，黄晏祁已经欺身而上。他左手扣住第一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折，夺过对方手里的美式卡宾枪，枪托横扫，砸断第二人的鼻梁骨；右手的军刀顺势往前一送，没入第三人的左胸。
“后面！他在后面！”
剩下的几名雇佣兵慌了神，调转枪口就要扫射。
黄晏祁单手抓起地上那挺还在发烫的通用机枪，扯过弹链绕在左臂上，扣死扳机往人群里横扫过去。
哒哒哒哒！
近距离的金属风暴席卷了狭窄的石门通道，五名雇佣兵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接二连三地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
洞外的林承锐听见里头枪声大乱，从掩体后跳出来，大手一挥：“妹夫得手了！全体都有，上刺刀，冲进去一个不留！”
三十名特战队员嚎叫着冲进岩洞，三棱军刺在红光下连番捅刺，将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残敌钉死在地面上。
硝烟弥漫的石室深处，一名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扣着猪嘴防毒面具的瘦小男人，正站在发报机旁。他见势不妙，一把扯断电台连接线，抓起桌上的银色铁皮密码箱，转身就往后山那条黑漆漆的地下暗道口狂奔。
“想跑？问过老子没有！”林承锐抬枪就要射击，可中间隔着两排倾倒的铁皮柜，射击角度完全被挡死。
黄晏祁站在满地弹壳中央，右手反握住那把沾满血水的三棱军刀，腰腹发力，右臂往前一甩。
嗖！
军刀化作一道黑线，穿过两排铁皮柜中间的缝隙，跨越十五米的距离，扎进那名瘦小男人的右小腿肚，刀尖穿透皮肉，带着他的腿钉在了暗道口的木门框上。
“啊——！”
瘦小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手里的铁皮密码箱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脸上的防毒面具撞在台阶棱角上，咔嚓裂成两半脱落下来。
林承锐带着两名队员冲上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脸扳了过来。
汽灯的红光照亮了那张脸。从左眼角到右侧嘴角，横七竖八布满了十几道蜈蚣状的陈年刀疤，左边耳朵只剩下半截耳廓。
林承锐看清这张脸，手里的步枪往下一顿：“我操，缅北军情局的头号毒贩‘山魈’本尊？这老小子居然亲自猫在这儿等信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