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鹰嘴崖反斜面岩洞顶部,三块千斤重的花岗岩砸落下来。
背着大功率步话机的通讯兵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岩壁,背后的步话机外壳被砸得粉碎,零件混着电火花散落一地。
“通讯兵!”
林承锐单手撑住下沉的工兵铲,另一只手把通讯兵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
通讯兵吐出一口血沫,抓着断裂的听筒摇了摇头:“林连长,主板碎了,连不上总指挥所……”
岩洞内烟尘弥漫,头顶的石缝还在往下掉渣。
三百名伤兵被堵在狭长的反斜面下,出去就是四挺14.5毫米高射机枪构成的交叉火网,留在这里,撑不过敌军下一轮延时穿甲弹的齐射。
“不用连了,老子听见了!”
林承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把断成两截的听筒往地上一扔,转头看向黄晏祁:“炸响之前,小妹在电台里报了八个字——西侧鬼愁崖,铜矿竖井!井口有百年毒藤,用她给的红囊药粉化开!”
他在侦察连干过三年无线电监听,哪怕最后两秒全是电流杂音,妹妹那把清脆的嗓音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黄晏祁将肩头顶着的石板往前一送,卡死在三角支撑架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军表,果断下令:“承锐,你挑十二名侦察连老兵,现在从西侧摸过去,顺着竖井爬上山顶端掉炮阵!我带尖刀班在正面岩壁制造动静,把那四挺高射机枪的火力全吸过来。给你二十分钟,山顶见火光,全军总攻!”
“用不了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后听老子响动!”
林承锐捏响指关节,转身冲着身后一挥手:“侦察连一班,卸掉钢盔和背囊,只带军刀、水壶和集束手榴弹,跟老子走!”
十二名浑身浴血的侦察连精锐二话不说,解下沉重的装备,每人腰间挂满四捆集束手榴弹,猫着腰跟在林承锐身后,借着浓重的绿雾钻出岩洞西侧的排水沟。
他们刚窜出去五十米。
哒哒哒哒——!
黄晏祁带着尖刀班在反斜面东侧点燃了三捆湿柴,用竹竿挑着几件破军装晃动,同时扣动扳机朝崖壁中段点射。
三号高地半山腰的四个暗堡火力点当即调转枪口,四挺高射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铜壳子弹雨点般泼洒在东侧石壁上,打得碎石乱飞,彻底掩盖了西侧 drainage 沟里的动静。
三百米的烂泥路,林承锐带人只用了两分钟就摸到了鬼愁崖底部。
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树斜插在崖壁缝隙里。
老树后方,一个三米见方的黑洞倾斜向上,直插三号高地腹地。只是这处明代遗留的采铜排洪竖井口,此刻已经被无数根碗口粗的紫黑色藤蔓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网。
藤蔓表皮长满三寸长的倒刺,刺尖往外渗着乳白色的汁液,滴在底下的青石板上,连石头都被腐蚀出一串白沫。
“连长,是百年鬼见愁,又叫见血封喉藤!”
一名云南籍的侦察兵倒吸一口凉气,停住脚步,“这玩意儿刀砍上去直打滑,毒汁溅进眼里当场就瞎,划破一点油皮,走不出三步心肺就得麻痹!”
就在他们头顶一百米处的崖壁边缘。
两名负责警戒后山绝壁的缅甸雇佣兵正靠在沙袋上,嘴里叼着雪茄,往下弹了弹烟灰。
“头儿也太小心了,这鬼愁崖连猴子都爬不上来,底下还有见血封喉藤堵着,谁吃饱了撑的往这儿钻?”
“少废话,昂山将军说了,底下那帮华国特种兵邪门得很,连周鹏埋的连环雷都能趟过去。盯紧点,等炮兵营把白磷弹打下去,咱们就能收工领赏金了。”
两名雇佣兵嬉笑着,端起酒瓶碰了一下,连头都懒得往下探。
崖底老树后,林承锐听着上方的风声,取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烧刀子,随后将剩下的半壶烈酒全倒在旁边的凹石坑里。
他伸手进领口,扯下妹妹出发前亲手系上的红绸药囊,撕开封口,将里面带着清苦药香的“御瘴散”粉末尽数倒进烈酒中。
药粉遇酒即溶,化作一汪赤红色的药液。
“都把家伙事亮出来,蘸满了!”
林承锐拔出腰间的五六式三棱军刺和开山军刀,在赤红药液里滚了一圈,又捞起药泥均匀涂在全员的帆布护腕和战术手套上。
十二名战士有样学样,将刀刃与手掌全部裹上一层药液。
林承锐握紧军刀,上前一步,看准最粗的一根主藤,手腕发力斜劈下去!
嗤啦——!
原本连精钢砍刀都能弹开的坚韧藤皮,一碰到涂满御瘴散的刀锋,就跟滚油泼进雪堆里一样,连半秒都没撑住就断开一道大口子。
藤蔓内喷出的乳白毒汁还没溅到林承锐手上,就被刀身上的药力中和,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石壁流下,连半点腐蚀性都没剩下!
林承锐看着断口处迅速枯萎缩回的毒藤,心里乐开了花:还得是自家小妹!这哪是什么御瘴散,这简直是专克天下毒物的化骨水!
“砍开它,别出声!”
十二把涂满药液的军刀同时挥动。
不到一分钟,封锁井口上百年的剧毒藤网被切开一个两人宽的大洞。
一股带着铁锈与霉味的阴风从竖井深处倒灌出来。
林承锐抬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这条明代排洪竖井呈七十度角斜向上延伸,长约一百二十米,井壁全是湿滑的青苔和锋利的铜矿石茬子,没有任何攀爬阶梯。
“把枪背死,军刀咬嘴里,手抠石缝,脚蹬矿坑!”
林承锐反手将冲锋枪背带勒进肉里,横着咬住开山刀的刀柄,双臂青筋暴起,十根手指直接抠进井壁湿滑的岩石裂隙中,双腿一蹬,整个人跟壁虎似的贴着绝壁往上蹿去。
十二名侦察连战士紧随其后,排成一条直线没入黑暗的井道。
井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粗重的鼻息声在石壁间回荡。
尖锐的铜矿石茬划破了战士们的手套,鲜血混着青苔往外冒,但没有一个人哼出一声。底下的战友还在拿命替他们吸引高射机枪,晚一秒钟,鹰嘴崖下的三百兄弟就要被震塌的大山活埋!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林承锐的十指指甲全部翻裂,血水顺着小臂往下淌,他却连知觉都顾不上,凭着一股蛮横的狠劲,在第十四分钟时,头顶终于撞上了一层生锈的铁栅栏。
到了!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上方传来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以及浓烈的火药味。
这里是三号高地后方的弹药囤积点排水口,距离昂山的重炮阵地不足三十米!
林承锐单手挂在井壁上,右手拔出涂有药液的三棱军刺,插进铁栅栏的铆钉缝隙里,脖颈青筋鼓起,手腕用力一撬。
咔嚓!
生锈的铆钉应声崩断。
他双手托住百斤重的铁栅栏,悄无声息地将其移到一旁,探出半个脑袋。
大雨倾盆的高地平台上,十二门美制105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炮管烫得发红,正冒着刺鼻的白烟。
几十名赤着上身的雇佣兵炮手正扛着印有骷髅标志的黄磷燃烧弹,往炮膛旁边搬运。
阵地中央的遮雨棚下,昂山麾下的炮兵营长巴颂正踩在一口弹药箱上,手里挥舞着马鞭,满脸横肉抖动:
“快!把延时穿甲弹换成白磷燃烧弹!底下的岩洞已经被震裂了,这一轮齐射打下去,三千度的高温能把那帮华国军人连皮带骨烧成灰!装填!”
咔嚓!咔嚓!
十二门重炮的后膛同时打开,炮手们抱起沉重的白磷弹,正要往炮膛里塞。
巴颂举起手里的红色令旗,咧开大嘴狂笑:“华国军人就是群活靶子,给老子开炮……”
“开你娘的棺材板!”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排水口内,林承锐浑身裹着黑泥与血水,整个人凌空跃起三米高,落地时军靴直接踩碎了一名炮手的胸骨。
巴颂手里的令旗还没挥下去,眼前就多了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
林承锐左手一把扣住巴颂的满头卷发往后一扯,迫使他仰起脖子,右手的开山军刀顺着他的喉结横拉过去!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带着血柱冲天而起。
巴颂的无头尸身还保持着挥旗的姿势,直挺挺地从弹药箱上栽倒下来。
“动手!炸炮!”
林承锐甩掉刀尖的血珠,反手扯下腰间的两捆集束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火环,看也不看,顺着一号榴弹炮敞开的后膛就塞了进去,紧接着一脚踹死炮闩!
同一秒,从排水口鱼贯而出的十二名侦察连老兵散开成扇形。
他们根本不管周围端枪的雇佣兵,两人一组,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将守在炮位旁的炮手成片扫倒。
紧接着,二十四捆冒着白烟的集束手榴弹,被战士们精准地塞进了其余十一门重炮的炮膛,剩下的全扔进了后方堆积如山的白磷弹药箱里!
“卧倒!进排水沟!”
林承锐一枪托砸翻最后一名试图去拉警报的佣兵,揪住身边两名战士的后领,纵身跳进阵地边缘的防炮战壕。
下一秒。
轰隆隆隆——!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内部高爆手榴弹的冲击下,同时发生炸膛!
紧接着,旁边的三百箱白磷燃烧弹与高爆榴弹被彻底引爆。
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橘红色蘑菇云在三号高地顶端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十二根重达数吨的精钢炮管撕成碎片,连同阵地上的八十多名雇佣兵一起掀飞到了半空中!
三千度的白磷火雨在山顶肆意泼洒,将昂山苦心经营的重炮阵地变成了一座烈焰炼狱。
山谷底部。
正顶着高射机枪火力在泥水里匍匐推进的先锋营与尖刀班将士,突然看到头顶不可一世的三号高地炸成了漫天火球,紧接着,崖壁中段那四挺高射机枪也被山顶滑落的火海与巨石砸得哑了火。
“炸了!林连长把狗娘养的炮阵端了!”
“冲啊!杀光这帮杂碎!”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三百名将士从掩体后跃起,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跟着黄晏祁顺着山道朝高地发起冲锋。
山顶战壕内。
林承锐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沙袋,吐掉嘴里的泥沙,从怀里掏出信号枪,正准备朝天空扣动扳机。
嘎吱——轰!
火海后方,三号高地背靠的绝壁山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两扇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大门向两侧滑开。
三辆重型履带装甲车顶着漫天白磷火雨,从幽暗的山腹隧道内驶出,而在三辆装甲车中间,正拖拽着一门炮管粗达三百毫米、通体连接着墨绿色液氮罐的巨型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