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三发混凝土延时穿甲弹钻入鹰嘴崖山脊三米深处,在花岗岩内部闷头引爆。
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断裂声,反斜面岩洞顶部的巨石成片剥落,砸在泥水里四分五裂。
“工兵铲出鞘!三把一组,卡死岩缝构筑三角支撑!”
黄晏祁单手抡起一块百斤重的条石,硬生生垫在摇摇欲坠的岩壁下方,反手抽出腰间工兵铲,铲刃斜插进头顶裂缝,借着杠杆力道顶住下沉的石板。
尖刀班战士有样学样,几十把精钢工兵铲同时插进岩层裂隙,用肩膀和脊梁死死扛住塌落的山石。
“老黄,顶不住第二轮!”
林承锐半边肩膀扛着支撑木,抹了一把流进眼眶的血水,转头看向岩洞外,“三号高地正面是一百米垂直悬崖,昂山那帮畜生在崖壁中段架了四挺14.5毫米高射机枪平射封锁!这口径挨上一擦边就是两截,正面爬上去纯属给机枪喂肉!”
“用不着正面爬。”
黄晏祁左肩顶着千斤石板,右手按在战术耳麦上,“先锋营在这片谷地驻守了三年,绝壁背面肯定有暗道。等后方指挥所的坐标!”
前线十里外,野战总指挥所医疗帐篷。
“滴————————”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绿色的心率波形彻底拉成一条笔直的横线。
病床上,半小时前由首批突围战士拼死背回来的先锋营一连长赵铁柱,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他脖颈后方血肉模糊,两枚美制子母弹的锯齿破片深陷在第三颈椎骨缝里,伤口周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主刀的西医外科专家摘下染血的橡胶手套,冲着周围众人摇了摇头:“第三颈椎粉碎性骨折,破片切断了中枢神经,加上复合神经毒素已经攻入心脉。准备后事吧。”
两名护士红着眼眶上前,拉起床尾的白布,自下而上盖过了赵连长的胸口。
“人还没凉透,谁敢盖布!”
帐篷门帘被一把掀开。
林熙然大步走入,素白的白大褂下摆沾满泥点。她伸手抓起那块白布,手腕一扬直接甩在地上,三根手指精准搭在赵铁柱颈侧的动脉处。
指腹下,皮肉尚有余温,但脉搏已经彻底消散。
前线三百将士被困在鹰嘴崖下等着三号高地的地形图救命,整个后方只有驻守野人谷三年的赵铁柱知道绝壁背面的盲区。他要是死了,黄晏祁和三哥在前面就是睁眼瞎!
“胡闹!”
跟在后面进来的军区卫生部刘主任把病历夹往铁桌上一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挡在病床前,“林熙然同志,请你尊重现代医学科学!患者脑电波和心电图全部归零,颈椎神经断裂加上毒素攻心,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你现在动他,就是违规毁损烈士遗体!”
刘主任今年五十多岁,在军区总院坐了二十年办公室,最看不惯底下野战医院搞中医偏方那一套。在他看来,心电图拉直了就是铁板钉钉的死人,谁折腾谁担责任。
“让开。”
林熙然语调平缓,连头都没抬,左手已经解开了随身的鹿皮针囊。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是卫生部派来的督导主任,这里我说了算!卫兵,把她请出去……”
刘主任话音未落,旁边的顾承宇一步跨上前,双手反剪直接架住刘主任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拽到了三米开外。
“顾承宇!你疯了?你也是留洋回来的西医博士,连你也信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刘主任气得老脸通红,使劲挣扎却纹丝不动。
“刘主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再叫唤。”顾承宇架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方向,“在月亮湾水库,林医生救活的危重伤员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病床前,林熙然已经将赵铁柱翻成俯卧位。
她垂下眼睑,右手缩在宽大的白大褂袖口内,指尖在胸前凤佩上一抹。
最后一滴浓缩了整座药田生机的空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她掌心的九根九寸赤金长针之中。
金针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温润光泽。
“按住他的双肩。”林熙然吩咐道。
两名年轻军医下意识扑上去,用尽全力按住赵铁柱僵硬的肩膀。
林熙然右手并指如剑,手腕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嗤!嗤!嗤!
她根本不需要摸穴定位,九寸长的赤金长针在她指间如同活物,自赵铁柱头顶的百会穴起始,顺着后背督脉一路向下,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至阳,最后一根长针携着千钧力道,直直贯入腰间的命门穴!
九针落定,针尾在空气中嗡嗡轻颤,发出一阵极其规律的高频蜂鸣。
失传数百年的古医禁术——九针封髓!
以金针为桥,灵泉为引,强行封锁即将溃散的骨髓生机,在断裂的督脉之间架起一道人工气血走廊!
“荒唐!简直是草菅人命!九寸长的针直接往脊椎骨缝里扎,这是在拿烈士遗体练手!我要向军部参谋长打报告撤你的职!”刘主任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闭嘴!看机器!”
顾承宇突然吼了一嗓子,下巴朝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点。
滴——!
原本拉成一条直线的绿色荧光屏上,毫无征兆地跳起了一个尖锐的波峰!
紧接着。
滴滴!滴滴滴!
每分钟三十次、五十次、七十次!
原本已经归零的心率数字疯狂往上飙升,血压计里的水银柱刷地一下冲回正常刻度线!
“这……这怎么可能?起搏器都没上,肾上腺素也没推,心率怎么自己回来了?!”刚才宣布死亡的西医外科专家一把扒住监护仪边缘,眼珠子差点贴到屏幕上。
林熙然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催动九针封髓极耗心神,她没有半秒停顿,左手双指并拢,按在赵铁柱第三颈椎的血洞两侧,右手捻住大椎穴上的金针往左一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轻响传来。
原本死死咬住锯齿弹片的第三颈椎骨缝,竟在金针与指力的双重巧劲下,硬生生撑开了两毫米的间隙!
林熙然双指如钳,看也不看,直接探入血肉之中。
她指尖萦绕着一缕灵泉生机,顺着撑开的骨缝往上一挑、一拈!
叮!叮!
两枚沾满黑血、长着倒刺的合金破片,没有借助任何止血钳和扩张器,就这么被她用两根手指稳稳当当地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搪瓷托盘里!
“止血散,敷!”
林熙然拔出后背九根金针,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扶住铁床栏杆才站稳脚跟。
“咳……咳咳咳!”
病床上,原本已经被判死刑的赵铁柱胸腔剧烈收缩,张嘴吐出一大滩发黑的淤血,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
啪嗒!
刘主任手里攥着的进口听诊器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张着嘴,看看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又看看托盘里那两枚带倒刺的碎弹片,整个人跟泥塑木雕似的杵在原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不用开刀、不用显微镜,徒手从颈椎骨缝里夹出弹片还把死人扎活了,这已经彻底砸碎了他三十年的医学认知!
“赵连长!”
林熙然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一把推开凑上来的军医,俯身凑到赵铁柱耳边,“黄晏祁和三哥带人冲进鹰嘴崖反斜面了!昂山在三号高地顶端架了十二门重炮轰击山体,正面有四挺高射机枪封锁,告诉我,三号高地有没有死角盲区?!”
赵铁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一听到“三号高地”和“鹰嘴崖”几个字,这位铁打的汉子一把抓住身下的白床单,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开口:
“有……西侧!三号高地西侧鬼愁崖底下……有一条干涸的明代采铜排洪竖井!”
“坐标!”林熙然抓起旁边的红蓝铅笔和作战地图。
“鬼愁崖左下方……三百米,歪脖子树后面!”赵铁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那条竖井是斜着往上的,直接通到三号高地后方的弹药囤积点!但是……井口被百年的鬼见愁毒藤封死了,刀砍不断,火烧不着,沾着皮肤就烂……”
百年鬼见愁毒藤?
林熙然心头一定。别人怕毒藤,黄晏祁和三哥身上可是带着她用灵泉药泥特制的雄黄破障散和百辟匕首!
“顾承宇,给他推两支强心剂,缝合外伤!”
林熙然抓起地图,转身冲出医疗帐篷,三步并作两步闯进隔壁的通讯指挥室,一把从通讯兵手里抢过接通前线的军用大功率步话机。
“黄晏祁!黄晏祁听到请回答!”
林熙然按下通话键,清脆果断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直刺前线:
“放弃正面强攻!从鹰嘴崖往西撤三百米,鬼愁崖歪脖子树后有一条明代采铜排洪竖井,直通敌军山顶弹药库!井口的毒藤用我给你的红囊药粉化开!”
步话机那头,嘈杂的电流声中传来林承锐兴奋的咆哮:“收到!小妹你真是咱们老林家的活菩萨……”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步话机听筒里突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连环巨响,仿佛整座天穹都在那一秒塌陷下来,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与山石崩塌的呼啸!
“黄晏祁!三哥!”
林熙然攥紧步话机,指腹将黑色的塑料外壳按得咔咔作响。
“滋滋——嘟——嘟——”
听筒内,所有的呼喊与炮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代表通讯彻底断绝的刺耳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