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
数枚美制凝固汽油弹在后方“鬼门关”隘口炸开。
粘稠的火油溅满焦黑的石壁,紫红色的火墙腾起十多米高,将特战队来时的退路封死。火浪烘烤着潮湿的空气,把谷底的墨绿毒雾逼得向中间洼地倒卷。
不足百米的乱石滩上,三百名浑身裹满血布的先锋营伤兵挤作一团。
前有连环跳雷,后有烈火封门。
浓重的毒雾里,连脚下半尺远的烂泥都看不真切,更别提埋在浮土下、涂了暗绿伪装漆的绊发钢丝。
“滋——喂,喂!”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啸叫声,从右侧两百米高的鹰嘴崖上方传下来。
大功率军用扩音器里,传出周鹏变了调的狂笑:
“黄晏祁!林承锐!听得见吗?托你们的福,昂山将军的医疗官已经替我接好了手骨!”
崖顶的临时掩体后,周鹏左臂吊着石膏,右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整张脸因亢奋而涨成猪肝色:
“这片洼地的三百六十颗美制M16跳雷,当年是我亲手带工兵连埋下去的!就在刚才,我已经把单发引信全改成了子母连环母线。泥水泡了三天,底火灵敏度翻倍!排一颗,周围十颗一起炸!别白费力气了,跪下缴枪,把林熙然那个贱人交出来给我们少主赔罪,老子还能赏你们一口全尸!”
林承锐端起轻机枪,朝着声音传来的崖顶就是一梭子盲射。
子弹打在百米高的花岗岩峭壁上,溅起一串火星,根本够不着反斜面后的扩音器。
“狗娘养的周鹏,有种滚下来跟老子单练!躲在石头缝里算什么玩意儿!”林承锐啐了一口唾沫,心中暗骂这孙子命真硬,早知道在黑水崖就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省点子弹。”黄晏祁按住林承锐滚烫的枪管,目光扫过乱石滩四周,“他在用扩音器给炮兵校准声源方位。全员进弹坑,准备抗击炮火!”
话音未落,高空再次传来密集的破空呼啸。
“第一轮徐进弹幕,放!”崖顶的周鹏挥下左手。
砰!砰!砰!
十几发重炮炮弹在乱石滩外围五十米处整齐炸开,泥浪夹杂着锋利的弹片四处横飞。紧接着,计时器开始跳动,炮火线每隔三分钟就会往洼地中心推进三十米。
噗嗤!
一块滚烫的弹片擦着防炮洞边缘飞过,直接刮破了一名十八岁小战士的防毒面具进气阀,同时划开了他领口塞着的红绸药囊。
药粉洒进泥水,失去屏障的墨绿毒雾顺着破口灌入小战士口鼻。
“呃……咳咳!”
小战士双手掐住脖子,整个人仰面栽倒在弹坑里,嘴角往外狂涌黑紫色的血块,双腿在泥水里剧烈蹬踹,眼珠子往上翻白。
随队的先锋营军医扑过去,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手脚冰凉:“高浓度腐肺毒气混了神经毒素,气管全烂了,强心针打进去也没用……”
“闪开!”
林承锐一把推开军医,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玉扁瓶。
他用牙齿咬掉瓶塞,左手虎口卡住小战士的下颌骨往下一卸,直接将瓶里碧绿粘稠的药液全灌了进去。
紧接着,林承锐从领口拔出三根两寸长的粗银针。
他脑子里闪过出发前妹妹指着人体模型教他的保命口诀,看准小战士的天突、膻中、气海三穴,手腕发力,隔着湿透的军装狠狠扎了进去!
“给老子咽下去!这是我小妹熬了三天三夜的青蒿解毒原液,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林家绕道!”
林承锐大吼一声,拇指捏住针尾重重一捻。
原本抽搐不止的小战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大口带着腥臭黑块的毒血。不过五个呼吸,他青紫的脸皮迅速褪去死气,胸膛重新有了平稳的起伏,睁开眼虚弱地喘息起来。
旁边的先锋营军医下巴差点掉进泥里,抓着听诊器的手直抖:“活……活过来了?肺部啰音全消了!”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妹妹配的药!”林承锐拔出银针往衣角上擦了擦,心里却跟着提了起来。药能救命,可头顶的炮火线已经推进到了三十米内,下一轮炮弹就会直接砸进人堆。
前方三百米开阔地,毒雾翻涌,地底全是连环雷。
不走,三分钟后全军覆没;走,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黄晏祁单膝跪在雷区边缘的烂泥里。
他摘下战术手套,五指张开,直接按进冰冷潮湿的泥土中,整个人俯身贴地,侧耳抵在泥面。
就在他胸膛贴上地面的一瞬,挂在脖颈内侧、紧贴心脏位置的那枚古朴龙形玉佩,突兀地发起烫来。
远在十里外的总指挥所内,正在给中毒伤员行针的林熙然指尖微顿,左胸口的凤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温热搏动,与前线某个方向的频率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滚烫的热流自龙佩涌入黄晏祁的四肢百骸。
他闭上双眼。
耳畔嘈杂的雨声、伤员的喘息声、崖顶扩音器的叫嚣声,在这一秒全部剥离远去。
泥土下方三寸深处,雨水渗透进美制M16跳雷铁壳的细微滴答声,连同弹簧因受潮而产生的金属张力摩擦声,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地下雷网图。
哪里有绊发钢丝,哪里的母线拉得最紧,哪颗跳雷的撞针已经处于半击发状态,分毫毕现。
黄晏祁睁开眼,眼底一片慑人的清明。
他反手从绑腿抽出黑柄三棱军刺,起身看向身后三百名整装待发的将士。
“尖刀班背上重伤员,两个人架一个。”
黄晏祁握紧军刺,定制军靴抬起,稳稳踩向雷区第一块翻新的浮土,“所有人,后脚跟踩我前脚印。多偏半寸,别怪我军法无情!”
话音落定,他整个人蹿入墨绿毒雾之中。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在泥泞的斜坡上每一次落脚都重若千钧,却又精准地避开了贴地两厘米的暗绿钢丝。
左前方三尺,地底雷簧发出极其轻微的崩紧声。
黄晏祁头也不回,手腕一翻,三棱军刺顺着四十五度角斜插进泥土。
叮!
刺尖在地下三寸处,严丝合缝地卡进了M16跳雷刚刚弹起一毫米的击发撞针槽内,硬生生将这颗串联了十枚子雷的母雷憋了回去!
“一班长,拔刺的时候按住左倾角,等全队过去再松手!”
黄晏祁留下一句话,人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跃出五米,从腰间拔出第二把备用匕首,再次斜插进右侧一块碎石下方,死死别住另一根联动母线。
林承锐背着断腿的先锋营连长,死死盯着黄晏祁留在泥地里的深靴印,一步一顿地跟在后面。
看着妹夫连探雷针都不用,闭着眼似的往泥里插刀子,一插一个准,林承锐后背都渗出一层热汗:老黄这耳朵是装了老四的声呐仪吧?这特么还是人吗!
“快!踩准队长的脚印,跟上!”
三百人的队伍排成一条笔直的长龙,在浓雾笼罩的死亡雷海里高速穿行。
崖顶掩体后。
周鹏举着高倍红外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的毒雾区,嘴里还在不停倒数:“三、二、一……炸!给老子炸啊!”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连环跳雷将特战队炸成碎肉的火光根本没有出现。
透过红外热成像仪的绿色视野,周鹏骇然看到,下方那群原本应该困死在石滩上的热源,竟排成了一条诡异的折线,以每分钟四十米的惊人速度,在密如蛛网的雷场缝隙里大步狂奔!
短短五分钟,三百多号人已经硬生生趟过了两百米的核心雷区,连一根毛都没伤到!
“怎么可能?!那是我亲手改的串联死雷,连工兵专家来了也得排三个小时!他黄晏祁长了透视眼不成?!”
周鹏眼珠子充血,气得抬起一脚,将旁边蹲着摇电话的昂山传令兵踹翻在泥水里,抓起扩音器歇斯底里地大吼:
“炮兵!炮兵都是死人吗?别管什么徐进弹幕了,往雷区尽头给我全弹齐射!”
此时,谷底雷区边缘。
“最后一个!”
林承锐大吼一声,背着断腿连长高高跃起,一脚踏上雷区外的坚实岩石。
殿后的尖刀班一班长用背包绳系住最后一根军刺,猛地往后一拽,整个人扑倒进前方的鹰嘴崖反斜面掩体。
轰隆隆——!
被军刺卡住的母雷终于失去掣肘,瞬间弹起引爆。
刹那间,身后三百米洼地内火光冲天,三百六十颗美制跳雷同时殉爆!数十万颗钢珠将整片毒雾撕得粉碎,把后方的乱石滩炸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
而鹰嘴崖反斜面的天然岩洞下,三百名先锋营伤兵与尖刀班全员喘着粗气,无一人折损!
“娘的,痛快!”林承锐把断腿连长放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周鹏那狗东西现在怕是要气得吐血!”
黄晏祁收回军刺,正要下令顺着反斜面山道突围。
嗡——!
脚下的花岗岩山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岩壁上的碎石混着泥水哗哗往下砸落,一道道手臂粗的裂缝顺着反斜面的石壁迅速蔓延。
不是炮弹落地的脆响,而是整座大山内部传来的沉闷共振。
林承锐脸色一变,抓起胸前的军用红外望远镜,冲到掩体边缘抬头看向三百米外的三号绝壁高地。
透过雨幕,只见绝壁最顶端的平台上,十二门重型榴弹炮正将炮口压低到极限,黑洞洞的炮管直指他们头顶的鹰嘴崖山脊!
林承锐放下望远镜,冲着黄晏祁嘶声大吼:
“老黄!昂山那个疯子把十二门重炮全架在了绝壁顶端!他们装填的是混凝土延时穿甲弹,钻进山体三米才炸!下一轮齐射还有一分钟,狗杂碎要把整个鹰嘴崖震塌,把咱们活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