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谷上空，三团血雾在雨幕中翻滚，久久未散。
黄晏祁单手探入领口，五指发力，一把扯下左胸渗血的旧绷带，随手扔进泥水。
“老刘！”
押运班长老刘背着冲锋枪从后方卡车跳下，泥水溅上裤管：“到！”
“拿重型脚镣，把周鹏锁进一号装甲押运车底舱。”黄晏祁拉开车门，抓起备用弹匣往战术背心插槽里猛塞，“沿途设伏跟进，不准任何人靠近车厢。”
“明白！”老刘挥手叫来副班长和两名战士，合力将昏死的周鹏拖向后方改装装甲车。
林熙然拎着贴身医箱，抬腿便要跨上头车的副驾驶踏板。
一只宽大的手掌横伸过来，按住她的肩头，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稳稳推回地面。
黄晏祁居高临下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砸落：“你留守指挥所。”
林熙然仰起脸，杏眼清亮：“前线有瘴气，还有申家的生化毒剂，我得跟队。”
“野人谷现在是重炮覆盖区，外围全是复合雷场。”黄晏祁弯腰拎起地上的医箱，直接塞回她怀里，“周鹏的通敌铁证在你手上，指挥所还有大批中毒伤员等着顾承宇处理。你带着铁证回去坐镇全局，把申家后勤线上的耗子全揪出来。”
林承锐扛着轻机枪跑过来，大步挡在车门前，抹了一把刀疤脸上的雨水：“小妹，听妹夫的！前面全是抓瞎的烂泥潭，炮弹不长眼，三哥和妹夫去趟平就行。你留在后方，三哥冲锋才不掣肘！”
林熙然看了看面前两堵墙似的男人，没再争辩。
她反手打开医箱暗格，抓出二十枚用红绸包裹的药囊。药囊只有拇指大小，内里塞满连夜浓缩烘烤的药粉，在雨水中散发着辛辣药香。
林熙然上前一步，抓过黄晏祁与林承锐宽厚的手掌，将赤红药囊重重拍进两人掌心。
“御瘴散，分发给尖刀班，全部塞进战靴和领口。”林熙然替黄晏祁扣紧风纪扣，指尖将一枚赤红药囊塞进他喉结下方的衣领内侧，音质清脆，“毒烟见红即散。你们两个听好，敢少一根头发回来，我拿银针封你们三天哑穴，喝水都得用漏斗灌！”
林承锐咧嘴一笑，抓过十枚药囊揣进怀里，转身冲向尖刀班：“听见没？老子小妹发话了，都把红囊塞进领口，谁敢掉链子，老子拧掉他的脑袋！”
黄晏祁低头看着林熙然被雨水打湿的鬓角，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擦去她脸颊的一点泥印。
“等我。”
两个字落定，他转身跃上驾驶座，重重拉下车门。
引擎咆哮，两辆军用卡车与装甲押运车调转车头，碾碎泥泞，朝着火光冲天的野人谷方向疾驰而去。
……
二十分钟后，野人谷一线隘口，“鬼门关”。
两侧山崖壁立千仞，中间仅有一条宽不足五米的碎石山道。
前方山林早已被大口径重炮犁成了焦土，断裂的焦黑树干还在冒着青烟，泥土翻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炸药硫磺味。山谷深处的洼地里，稀疏的八一杠点射声被密集的重机枪火网死死压制。
头车猛踩刹车，在隘口巨石后横停。
“下车！散开建立掩体！”林承锐一脚踹开车门，端着轻机枪跃入右侧弹坑。
黄晏祁提枪跳下驾驶室，借着岩石掩护观察地形，刚要打手势命令后方装甲车封锁谷口，两声沉闷的微声狙击步枪声从侧上方灌木丛中响起。
噗！噗！
后方装甲车旁，刚刚跳下车警戒的两名押解兵眉心溅血，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在泥水里。
“有冷枪！三点钟方向！”林承锐架起轻机枪，对着灌木丛就是一梭子扫射，打得枝叶乱飞，却只打穿了一件挂在树枝上的伪装迷彩服。
黄晏祁大步冲向装甲押运车后舱。
厚重的底舱铁门大敞四开，锁扣被人用特制液压钳从内部剪断。
车厢地板上，押运班长老刘双目紧闭，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细钢丝勒痕，人已昏死过去。
原本锁在里面的周鹏，连同随车的押解副班长，踪影全无。
泥地上留着一串深浅不一的军靴脚印，由于负重，脚印后跟极深，径直延伸进了前方烟雾缭绕的野人谷山道。
“娘希匹！副班长是申家养的狗！”林承锐跑过来，一拳砸在装甲车铁皮上，指骨咔咔作响，“怪不得周鹏敢跳崖发报，连押解队里都有内应！他背着个废人往绝地里跑什么？”
“野人谷外围的复合雷场，当年是周鹏带工兵连布设的。”黄晏祁探手摸了一下老刘的颈动脉，确认还有脉搏，迅速起身，“昂山将军的三个营被雷场挡在谷外，他们需要周鹏脑子里的活体雷图带路，彻底合围先锋营。”
“追！老子活撕了这两个叛徒！”
“尖刀班跟上，侦察连留两个班救治老刘、守住退路！”
黄晏祁端着八一杠，猫腰冲入“鬼门关”狭窄的山道。林承锐带着十名尖刀班战士紧随其后，呈战术三角队形突进。
刚深入山道百米，头顶阴沉的雨空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
那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卧倒！重炮！”黄晏祁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向左侧岩壁的凹槽。
轰！轰！轰！轰！
数十发美制105毫米榴弹在狭窄的山道前后同时落地。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横扫而过，但弹体炸开的火光却极其暗淡。随着弹壳破裂，大团大团墨绿色的浓重雾气喷涌而出，贴着潮湿的地面急速蔓延，短短三秒，便将整条百米山道彻底吞没。
视野归零，四周全是翻滚的墨绿毒瘴。
路边的野草接触到毒雾，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咳……是境外最新型的‘腐肺’神经毒气！”一名尖刀班战士刚张嘴，立刻捂住咽喉，脸色涨红，“防毒面具滤芯挡不住！”
话音刚落，黄晏祁领口内侧的赤红药囊接触到墨绿毒雾，骤然发烫。
一股浓烈霸道的山苍子与九叶重楼混合辛香，自红绸药囊中迸发而出。热流顺着领口与战靴涌遍全身，在每名战士周身三尺范围内，撑开了一道无形的辛香屏障。
逼近面门的墨绿毒雾撞上这股药香，纷纷溃散下沉，化作无害的绿色水珠滴落泥土。
刚才捂着喉咙的战士眨了眨眼，放开手，大口喘了两下，胸腔不仅没有半点灼痛，反而一片清凉通透，连带着淋雨后的寒气都消退了大半。
“神了！小妹给的红囊真管用，毒烟近不了身！”林承锐摸了摸滚烫的领口，心头大定，在心里暗骂申家和昂山这群杂碎玩不起，面上却露出一抹狰狞，“兄弟们，闭紧嘴巴，假装中毒咳嗽，引狗杂碎露头！”
山道上方三十米处的三处风化岩洞内。
六名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的境外雇佣兵，正架着M60通用机枪，透过红外热成像仪往下看。
听见下方毒雾里传来的剧烈咳嗽声，一名机枪手用生硬的缅语嗤笑：“腐肺毒气之下，华国特种兵也得烂穿肺叶。等他们倒地，下去割耳朵领赏。”
机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拉动枪栓准备对下方进行盲射收割。
毒雾深处，黄晏祁双目微眯。
浓重的墨绿雾气遮挡了敌人的视线，但在药囊散发的清凉药力加持下，他的耳力与视觉反而突破了平时的极限。上方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清晰落入耳廓。
黄晏祁抬枪，枪托抵肩，无需瞄准镜，凭着听声辨位对准十点钟方向的高处岩洞。
啪！啪！
两发点射。
子弹穿过浓雾，直接打穿了那名机枪手的防毒面具护目镜。机枪手头颅后仰，栽出岩洞，砸在山道石壁上。
“敌袭！他们没中毒！”
剩余两处暗哨的雇佣兵惊恐大叫，扣动扳机就要往下扫射。
“晚了，给老子死！”
林承锐从另一侧浓雾中暴起，手中轻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顺着枪口火光反向覆盖过去。黄晏祁则在山道石壁间借力腾跃，手中八一杠每一次点射，必有一处机枪火舌哑火。
短短十秒，三处制高点暗桩被全数拔除。
“冲过去！”
黄晏祁一马当先，冲出墨绿毒雾笼罩的隘口，跳入谷底洼地的环形阵地。
阵地内一片狼藉，到处是被炮火炸翻的焦土与弹壳。三十多名浑身血污的先锋营残兵正背靠背缩在防炮洞边缘，刺刀全都挂上了枪口，准备做最后的肉搏。
看清冲进来的黄晏祁和尖刀班，满脸黑灰的战士们差点哭出声：“是黄少校！增援到了！”
黄晏祁快步冲向阵地中央，正要询问伤亡情况。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金属簧片弹起声，突兀地从阵地前方的烂泥地里传了出来。
一只刚被震死的老鼠从战壕边缘滚落，压上前方五米处的一块浮土。
咻！
一枚拳头大小的圆柱形铁疙瘩从泥土里弹射而起，升至半人高时轰然引爆，上千颗钢珠呈扇面横扫，将旁边的枯树主干直接打成了筛子。
黄晏祁脚步急停，战术军靴距离前方翻新的泥土界限，仅有半寸。
防炮洞旁，双腿齐膝被炸断、缠着染血止血带的先锋营连长，拼尽全力从泥水里扑过来，两只血手一把拽住黄晏祁的军裤裤脚，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队长！别往前迈！”
断腿连长嘴里往外涌着血沫，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烟雨迷蒙的三百米开阔谷地：
“五分钟前，周鹏被人背着从侧面山脊溜了过去，他亲手改了主雷场的引信母线！前面三百米全是串联的美制M16连环跳雷，牵一发引爆全谷，一踩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