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监测仪突兀尖叫。
电子绿线骤然下拉，在荧光屏幕上拉出一条平直的长线。
赵大山弓起后背，颈侧两条大筋鼓涨发紫。浓缩药汁强行压制坏疽，残存的绿色毒菌受阻后向心包逆行反扑。他的眼球大幅翻白，喉咙深处挤出咯咯异响。
腹部皮下泛起大片青黑斑点，直逼鸠尾穴。
“毒血逆流攻心！”
孙国栋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翻了换药车上的不锈钢托盘。剪刀、纱布与止血钳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心跳归零，血压探不到底。这是重度中毒引发的心源性衰竭，神经中枢已经休克，回天乏术了！”
门外的周鹏一把推开窗户玻璃，指着病房内狂吼：“都听见了没有！病人断气了！草药汤子当场喝死了前线功臣！”
他扭头看向走廊另一头踏步而来的四名武装干事，底气大涨：“纠察队，嫌疑人林熙然抗拒军管条令，滥用有毒矿物致人死亡！给我拔枪卸门，抓现行！”
铁锤张大步横跨，铁塔般的身躯直接堵死走廊拐角。
林承锐右臂横推，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擦出刺耳摩擦声，一记肘击震退冲在最前方的干事：“我看谁敢动！”
“林承锐，你包庇凶手，这是军法处置的大罪！”周鹏扯破嗓门大叫。
病房内，林熙然反手插上防化铅门的重型防盗栓。
铁闩落槽，隔绝外头的喧闹。
她走到推车旁，卷开贴身携带的鹿皮针囊。
九枚金针排在绒布上。长短不一，粗细分明，针尖凝着一层极淡的金芒。
古法九针，封髓截毒。
林熙然左手平按在赵大山胸骨正中，右手指尖掠过针包。
第一针，长三寸半，直入膻中。
针尖刺入半寸，她指腹轻搓针尾，掌力顺着针身徐徐贯注。
赵大山青紫的胸口猛然下陷，卡在喉咙里的气流被硬生生压回肺叶。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鸠尾。
第四针，水分。
林熙然落针没有半点迟疑，速度快得只见手腕翻动。五寸长针自气海透穴而下，金针入体，针尾高频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金石音。
逆行的青黑斑块在肚脐上方三寸停滞。
灵泉之气经由九针化作气锁，结成阻隔网，强行封死任督二脉通往心窍的血流通道。
逆行的阴毒无处可去，在经络里横冲直撞。赵大山全身皮肉浮起一条条蚯蚓般的隆起，肌肉剧烈痉挛，整张病床嘎吱作响。
“林同志，赵排长身上……身上在冒热气！”护士长缩在输液架旁，牙齿打颤。
赵大山周身蒸腾起白雾，汗水浸透被褥，散发出刺鼻的硫磺焦糊气。
林熙然面色无波，指尖点向赵大山大腿内侧的血海穴，向下平推寸许。
毒素被内劲一层层往下驱赶。
原本蔓延至小腹的青黑斑块步步回退，掠过大腿、压过膝盖，最终全部聚拢在脚踝下方。
赵大山的整只右脚掌肿胀变色，泛着亮绿光泽，皮下组织薄得透明，几乎要被脓血撑破。
第八针，照海。
第九针，下廉。
林熙然右指扣住赵大山踝骨下廉穴的最后一枚长针，反手向外一拔。
针孔处发出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一道墨汁般的污血顺着破口喷射而出，落在地面的搪瓷盆里，溅起刺鼻白烟。
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白瓷盆底的水泥地面被毒血灼烧出一片细密的泡沫，黑血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干酪样坏死组织。
随着污血排空，赵大山脚踝的肿胀消退大半，原本发绿的皮肤转为暗红。
床头监护仪的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
“滴……滴……滴……”
平直的绿线重新跳起规律的波峰，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八次。
“血压八十，一百一十！”护士长扑到监测仪前，反复揉搓双眼，嗓音发颤，“体温降回三十七度二，心率恢复，神经反射全回来了！”
孙国栋背靠白墙，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制服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他颤巍巍站起身，摘下头顶的军医白帽，走到病床前，对着年仅十八岁的姑娘深深弯下脊背。
“失传的九针……逆转衰竭，导毒出窍。”孙国栋声音沙哑干涩，“我行医三十年，留洋学外科十二年，自以为西医手术就是治病救人的唯一准绳。今日方知，是我坐井观天。”
这一躬，足足弯了五秒。
林熙然随手将染毒的金针扔进盛满酒精的托盘，取出纱布擦拭指尖：“抗生素救不了生化变异菌，但华夏医道能。把地上的污血封存采样，这是指控申家私运生化药剂的铁证。”
话音刚落。
防化铅门的门锁传来金属撞击声。
“哐当！”
门栓被气焊熔断，周鹏抬脚踹开大门，身后带着四名手持半自动步枪的纠察队员。
“林熙然！证据确凿，谋害军官，立刻上手铐押去军法处！”周鹏大步跨入病房，抓出腰间的牛皮枪套，满脸横肉抖动，“林承锐敢阻拦执勤，按同谋论处，一起拿办！”
四名纠察队员端平枪口，径直朝病床围拢过来。
躺在床上的赵大山猛然睁开眼皮。
他的眼神恢复清明，原本涣散的瞳孔里爆发出凶悍的战意。
赵大山左手按住床板，腰部发力，整个人硬生生撑起半边身子。右手抓起床头柜上沉甸甸的铝合金大铁饭碗，迎面甩向周鹏面门。
饭碗划破空气，带出破空呼啸。
周鹏反应不及，鼻梁骨被铁碗砸中。
骨裂声响起，鲜红的鼻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周鹏惨嚎一声，仰面栽倒在满地狼藉的药棉和药水里。
赵大山扯掉身上的导联线，抓起床头用来固定断骨的实木夹板，撑在身侧。
他直视四名端枪的纠察队员，声音嘶哑洪亮：“老子在老山前线趴了七天七夜，身上吃了三个弹片都没死！今天这条命是林医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赵大山啐出一口血沫，伸手拍向腰后空荡的枪套，怒喝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谁敢动林医生一根汗毛，老子先崩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