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的第二天一早，贵阳市卫生局大院里就炸开了锅。
门诊部、药监科、后勤处的电话铃声响成一片，接线员额头上全是汗，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喂，您是第十三个投诉的了，先别急……对对对，我们记下了，赵秃子卖的那批防风，您说孩子喝完拉肚子拉了一晚上……”
“什么？您家老人喝了三七汤之后直接送医院了？好好好，我们马上汇报！”
周局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吵嚷声，面色铁青。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药监科科长：“到底多少起了？”
“目前统计到的有二十三起，全是买了赵秃子那批高价药材回去服用后出问题的。”科长翻开记录本，“有人拉肚子，有人起红疹，还有两个老人直接住院了。我们抽检了几份样品，硫磺和铅的残留量全部超标，这哪是药材，简直是毒药！”
周局长一拍桌子：“立刻开会！把卫生、工商、公安的人全叫过来，今晚就把这事定下来！”
当晚十点，市政府会议室的灯亮到深夜。
林承邦是第二天中午才听到消息的。铁锤张风风火火跑进驻地，还没站稳就喊：“林老板，出大事了！市里昨晚开了紧急会，说要整顿药材市场，赵秃子那批货被查封了，他本人也被叫去问话了！”
林承邦正在核对账本，闻言抬起头：“动作这么快？”
“可不是嘛，听说卫生局一天接了二十多起投诉，全是吃了赵秃子的药出事的。现在市里震怒，说要严查到底。”铁锤张说着，压低了声音，“林老板，这可是个机会啊。”
林承邦沉默了几秒，放下账本站起身：“你守着这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院子角落，从怀里掏出那部军绿色的野战电话，拨通了林熙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林熙然平静的声音：“二哥。”
“然然，贵阳这边出事了。”林承邦压低声音，把药材市场的乱象、赵秃子的劣质货、还有市政府准备整顿的消息全说了一遍，“我琢磨着，这次要是能让政府直接出面管药材价格，赵秃子就彻底完了。可光靠咱们手里这批货，还不够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熙然的声音依旧清冷：“二哥，你手上有笔吗？”
“有。”林承邦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和小本子。
“记下来。”林熙然语速不快，吐字清晰，“防风、苍术、藿香、白芷、陈皮、甘草、生姜，各取常规剂量，水煎服，一日两次。这是防瘟汤的简化方，西南多瘴气，这方子能防疫病。原料都是普通药材，成本低，适合大规模推广。”
林承邦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你拿这方子去找政府。”林熙然继续说，“推动平价统购统销，既能保障民生，又能从政策上断了赵秃子的财路。记住，别说是你的主意，就说是军区医院支援地方防疫。”
林承邦握紧话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然，你这方子……”
“我在首医大图书馆翻过古方，又结合西南气候改良过的。”林熙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二哥，别耽误时间，明天一早就去找卫生局。”
电话挂断后，林承邦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方子，半晌才把本子收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承邦换了一身整齐的深灰中山装，提着黑皮公文包，带着一批按方子配好的样品药，敲开了市卫生局周局长办公室的门。
“周局长，冒昧打扰。”林承邦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是济世堂的林承邦，听说市里要整顿药材市场，我这儿有点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周局长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林老板，你那场拍卖会我听说了。坐吧，什么事？”
林承邦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方子，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样品：“这是我妹妹开的防瘟汤方，她在首医大学的中医，现在军区医院当医师。她说西南这边瘴气重，入秋之后容易闹疫病，这方子能防，用的都是常见药材，成本低效果好。”
周局长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
他学的是西医，对中药方子不算精通，但这方子写得工整清晰，每味药的剂量、炮制方法都标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正经医者的手笔。
“你妹妹多大？”周局长问。
“十久，首医大毕业，现在在军区医院外科。”林承邦说着，又补了一句，“她跟着我父亲学过古方，家里祖上是杏林世家。”
周局长点点头，把方子递给坐在旁边的随行医师：“老张，你看看。”
老张是市里中医院的主任医师，接过方子扫了两眼，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开来：“这方子用得巧啊。防风祛湿，苍术燥湿健脾，藿香化湿和中，配上白芷、陈皮理气，甘草调和诸药……这是防瘟的经典思路，但剂量调得很稳，不寒不燥，适合日常预防。嗯，小女娃不简单啊！”
周局长看向林承邦：“样品带了？”
“带了。”林承邦把几包药材样品推过去，“周局长可以让人试服，半小时就能见效。”
周局长当场叫来两个年轻干事，让他们各服了一剂。半小时后，两人回来复命，都说喝完之后身上微微发汗，原本有点闷的胸口也舒畅了。
老张又亲自试了一剂，喝完啧啧称奇：“这方子温和，没有猛药，长期服用也不伤身。林老板，你妹妹这手艺，不简单啊。”
周局长放下茶杯，看着林承邦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林老板，你今天来，是想让我们怎么做？”
林承邦坐直了身子：“周局长，我这批药材质量好价格低，拍卖会上大家也都看到了。但光靠我一家，撑不起整个贵阳的药材供应。如果市里愿意推动药材统购统销，按平价保障供应，既能防住疫病，又能杜绝哄抬物价。我们济世堂愿意配合政府，优先供应防瘟方所需的药材。”
周局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张，你觉得呢？”他转头问随行医师。
老张想了想：“从防疫角度讲，这方子确实有推广价值。现在药材市场乱，老百姓买不起好药，买到的又是赵秃子那种毒药。如果政府出面统购统销，既能稳住价格，又能保证质量，一举两得。”
周局长点点头，站起身：“林老板，你先回去等消息。这事我得向市里汇报，如果能批下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承邦起身握手：“那就麻烦周局长了。”
三天后，贵阳市政府大院门口贴出一张红头文件。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为保障人民群众用药安全，稳定药材市场价格，经市政府研究决定，即日起对防风、三七、苍术、藿香等防瘟常用药材实行政府统购统销，严禁哄抬物价，违者吊销执照并追究法律责任。
消息传开，整个药材市场都炸了。
花白胡子的老掌柜站在告示栏前，看完文件哈哈大笑：“好！早该这么干了！”
戴毡帽的小掌柜也跟着叫好：“赵秃子那孙子，这回彻底完了！”
城南仓库里，赵秃子坐在木箱上，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文件复印件，整张脸涨得青黑。
“统购统销？政府定价？”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箱，“老子囤了五十万的货，现在全砸手里了！银行催债，手下要工钱，我他妈拿什么还？！”
穿中山装的男人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知道急了？”
“沈先生，你得帮我！”赵秃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申先生不是说会摆平吗？怎么政府突然出这招？”
中山装男人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摆平？林家那小子直接把方子送到政府手里，打的是防疫旗号，你让申先生怎么摆平？”
赵秃子愣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我怎么办？”
中山装男人走到仓库最里面，指了指那三个带锁的冷藏铁箱：“申先生说了，让你把这三个箱子连夜运出去。每个箱子给你十万，够你还债了。”
赵秃子盯着那三个铁箱，喉结滚动了几下：“这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之前你说是贵重药材，可我看那标识……”
“你别管那么多。”中山装男人打断他，“只管运货拿钱。今晚十点，会有人来接应，你把箱子送到城外废弃化工厂就行。”
赵秃子咬着牙，盯着那三个铁箱看了很久。
最后他狠狠吐了口唾沫：“行，我干了。”
同一时间，驻地小院里。
林承锐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二哥，赵秃子那边有动静了。今天下午有两辆卡车进了城南仓库，现在还没出来。铁锤张说，那几个司机看着不像本地人，走路带风，像是练过的。”
林承邦放下手里的账本：“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林承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二哥，那三个铁箱……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承邦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拨通了黄晏祁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黄晏祁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铁箱上如果有冷藏和生化标识，那绝不是普通货物。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我立刻派特战队增援。另外……”
他顿了顿，“让然然做好准备，如果真是生化制剂，现场可能需要她出手。”
林承邦握紧话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