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承锐就带着四个特战队员换上短褂,分散到药市东街四个角落蹲好了。铁锤张领着十来个退伍老兵,手里攥着枣木棍子,混在周围摊贩堆里,帽檐压得低低的。
林承邦租的那块空地就在东街牌坊底下,位置好,人流大。他让人连夜搭了个简易货棚,竹竿撑帆布,四面敞着。八点钟,帆布一掀,十几个扎得紧实的麻袋整齐码在木板台上,药香顺着晨风往外窜,又浓又正,甜里带苦,跟市面上那股呛鼻的硫磺味完全两码事。
路过的脚夫先停了脚,吸了吸鼻子,往这边张望。
第一个赶到的是军区后勤处的李参谋,昨晚就得了铁锤张递的话,天没亮就骑自行车过来了,裤腿上溅满泥点子。他跨进货棚,一眼扫到台面上摆着的样品三七——拳头大,根须又密又匀,切面泛着蜜蜡色的光。
李参谋伸手拿起一株,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掰开一小截断面凑近了闻。
“这根须饱满度……这切面色泽……”他抬头看林承邦,声音都变了调,“野生十年往上的极品。林老板,你这批货从哪搞来的?”
林承邦靠在竹竿上,摆了摆手:“货源不方便说,但每一株都经过检测,数据报告在那边桌上摆着,您自己看。”
李参谋放下三七去翻检测报告,身后已经挤上来七八个药商。有个花白胡子的老掌柜拿起一把防风,拧开闻了闻,又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当场变了脸色:“没硫磺味,没矾水味,这是正经阴干的好货!”
“多少钱一斤?”旁边有人喊。
林承邦从台面上拿起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得清清楚楚——三七每斤十二块,防风每斤八块,现款现货。
黑板往人群里一亮,整条街都炸了。
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拿手指头搓着算,有人已经开始掏钱包。赵秃子的统一牌价是三七一百二、防风八十,这边十二块八块,低了十倍整,货色还好出天际。
李参谋第一个拍了桌子:“五十斤三七,三十斤防风,合同我现在就签。”
他从挎包里掏出部队采购章,当场盖了红印。
这一签,后面的人全急了。
“我要三十斤三七!”
“防风给我留二十斤!”
花白胡子的老掌柜挤到最前面,从怀里摸出一叠钞票往桌上一拍:“林老板,我跟赵秃子做了八年生意,从没见过这种品相。你开个价,我全包了。”
“先来后到,排队。”铁锤张在旁边扯着嗓门喊,一手拿秤,一手记账。
半个小时不到,两百斤极品药材抢了个精光。铁锤张拨完最后一遍算盘珠子,把数字报给林承邦:“三万六千块,一分不差。”
林承邦把钞票摞好塞进黑皮公文包,拉链还没拉上,东街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秃子带着二十多号人堵上来了。
打头的四五个扁担手端着碗口粗的枣木棍子,后面跟着一群青皮混混,个个横眉竖目。赵秃子走在中间,光头上青筋暴起,铜头烟斗攥在手里当棍子指着林承邦的鼻子。
“好你个姓林的!”他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在回头,“敢在老子地盘上砸场子!”
周围买了货的药商往两边散了散,但没走远,伸着脖子看。
赵秃子一挥手:“掀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仔抡起扁担就往货棚的竹竿上砸。
啪的一声,竹竿断了一根。第二下还没落下来,林承锐从右侧闪出来,一脚踹在那马仔腰上,人连着扁担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铁锤张也带人从两侧围了上来,十几根枣木棍子竖在手里,把赵秃子的人夹在中间。
场面僵住了。
赵秃子的打手人多,但对面是退伍兵,站位有章法,眼神也不一样。几个青皮混混已经开始往后缩脚了。
林承邦没动地方。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株刚卖给老掌柜、还没来得及装袋的三七,在赵秃子面前晃了晃。
“赵老板,你看看这货色。”他声音不大,但街面上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再回去看看你仓库里那些灌铅、熏硫磺的东西。到底谁砸谁的场子,你心里有数。”
赵秃子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旁边花白胡子的老掌柜先喊了起来:“赵秃子!你那批防风我上礼拜买了十斤,回家拿水一泡全是硫磺味!我老婆喝了拉了三天肚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另一个小药行的掌柜也壮着胆子接了一句:“我那批三七也是灌了铅的,过秤多出来三成重量,你当我不会验货?”
七嘴八舌的声音起来了。赵秃子前后扫了一圈,他的打手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周围全是怒气冲冲的药商,再闹下去场面就彻底收不住了。
他咬着烟斗嘴铜,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终于一把攥住身后小头目的胳膊,压着嗓子:“撤。”
扁担手们收了棍子,灰溜溜地跟着赵秃子往东街外退。赵秃子走出十几步,回头甩了一句:“林老板,贵阳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外地人坏得了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一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人群松动开来,几个被赵秃子压了半年份子钱的小药商立刻凑了上来。
“林老板,你手上还有多少这种好货?”一个戴毡帽的掌柜压低声音,“我愿意出比刚才高两成的价收。”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只要货源稳定,我们几家可以联合长期包销。”
林承邦把公文包夹好,看了看几个人,没急着答应。
“货还有,但不零卖了。”他想了想,“三天后我在驻地开一场药材竞价会,到时候诸位过来,价高者得。”
几个掌柜互相对了个眼神,纷纷掏出笔记下了时间。
当晚,驻地院门关紧,林承邦坐在桌边对着账本拨算盘。三万六千块现款,加上后续竞价会的预期收入,足够把赵秃子的盘子打穿。
林承锐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搁在桌角,胳膊上绷带有点松了也懒得管:“今天那帮混混来得快,走得也快。赵秃子这次吃了哑巴亏,肯定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才好。”林承邦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他手里囤了五十万的劣质货,现在咱们的真货往市面上一放,他那堆东西谁还肯买?再拖三天,他贷款利息到期,资金链一断,整个盘就塌了。”
林承锐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放下来:“二哥,他背后还有人。那个穿中山装的我一直没摸着底细,不会就这么认输。”
林承邦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事他心里清楚,赵秃子只是前台的,真正的棋手还藏在后面。
同一时间,城南仓库最里面那排铁皮房,灯光昏黄。
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挂断加密电话,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他转身看着赵秃子,声音压得很低:“申先生让你无论如何拖住林家,三天之内他会派人来处理。”
赵秃子蹲在地上抽闷烟,没吭声。
中年男人走到角落里那三个冷藏铁箱旁边,手掌按在焊了钢条的箱盖上,声音更低了:“还有,这批货必须在林家动手之前运走。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