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混着草腥，裹在湿冷的空气里。
军用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刹车皮发出刺耳摩擦声，停在边防三号哨所外围。
黄晏祁推开车门跳下，右手握紧枪柄。特战队员端枪四散散开，踩着泥泞快速推进。
哨塔空空荡荡，旗杆上的红旗被晨风卷成细条。值班室木门半掩，屋里没有任何声响。
“进。”黄晏祁打出手势。
老刘跨步上前，抬脚踹开木门。
浓重的甜腥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三名战士横七竖八倒在水泥地上。其中一人面部朝下，指甲深深抠进砖缝，后背军装被抓烂，皮肉翻卷，渗着荧光绿色的黏液。
黄晏祁上前探其颈动脉。皮肤冰凉，已经没有搏动。
另外两人还在微弱喘息，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起伏紊乱，眼皮浮肿青紫，暴露在外的皮肤全布满绿色溃烂斑块。
“队长，后院有东西！”对讲机里传来老刘急促的呼叫。
黄晏祁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哨所后院的柴棚。
角落堆着新鲜杂草，杂草下露出三个半人高的银灰铁箱。箱体表面印着黑色骷髅印记与冷藏标签，正是从城南仓库转运出来的那批货。
中间那个铁箱的外锁已被撬开，箱盖掀开半截。
内部的防震泡沫层里，三支粗壮的玻璃试管断裂，荧绿色的液体浸透泥土，周围一圈野草早已发黑枯萎。
“全员佩戴防毒面罩，后撤三十米，拉警戒线！”黄晏祁下令，拿起步话机接通临时指挥部，“呼叫医疗站，毒源在三号哨所后院，已发生局部泄漏，需要林医生立刻带防化装备支援。”
二十分钟后，一辆急救吉普车冲进哨所院子。
车门推开，林熙然跳下车。她身着密闭白色防护服，提着两个铝合金医疗箱，步伐极稳。
周局长带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喷雾消毒桶，神色凝重。
“别碰泥土。”黄晏祁迎上去，隔着防护面罩看向她，“中间的箱子破了，液体渗进了土层。”
林熙然蹲在铁箱旁，打开便携试剂盒。她用长柄镊子夹取一片沾着液体的泥土，放进透明试管，滴入试剂。
试管内迅速泛起密集的细泡，药液变成深沉的酱紫色。
“是第三代神经毒剂‘绿色瘴疠’浓缩原液。”林熙然语调平稳，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挥发性极强，沾染皮肤五分钟就会侵入中枢神经。申庭远把这东西放在边境哨所，是要让整条防线的战士全部丧命。”
她合上试剂盒，提着箱子快步走进值班室。
两名尚存呼吸的战士躺在草席上，浑身剧烈颤抖。
林熙然取出一排银针，指尖极快地捻动，分别扎入两人眉心、膻中、涌泉三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阻滞毒素逆流攻心。
她拧开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两丸药丸塞进伤员口中，顺着喉管推下。
药丸混合了浓缩草药与灵泉，伤员急促的喘息终于减缓，青紫的唇色泛起血气。
但那名伏地的年轻战士，身体已经僵硬。
林熙然收起银针，伸手合上年轻战士未闭合的眼睑。
“牺牲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竭。”林熙然站起身，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黄晏祁立在门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值班室。
后院泥地上，老刘正蹲在铁丝网缺口处排查。
“队长，你看这个。”老刘指着草丛中的深痕。
地面上残留着两道轮式手推车的压痕，泥土被翻开，直通国境线方向的水沟。水沟上方架着两块新砍下的松木跳板，对岸的泥滩上留着一串重型越野车的防滑轮胎印。
“对岸有接应人员。”黄晏祁审视着轮胎印的深度，“箱子是从对面运过来的，故意放在哨所，算准了换防交接的时间引爆泄漏。申家这是通敌，借外人的手拔掉边境钉子。”
林熙然从后方走来，手里拿着一副长铁夹。
她刚才对破损铁箱做了二次清理。铁夹的顶端夹着一张被黄绿色黏液浸染一半的硬质油纸卡片。
卡片装在特制的密封袋里。
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申庭远私人印章，下方则是一个古怪的境外蛇形图腾骑缝印。
“这是箱底压着的交接清单。”林熙然将密封袋递到黄晏祁面前，“批号、剂量、接收代号全在上面。申庭远亲手盖的章，抵赖不了。”
黄晏祁接过密封袋，装进贴身军装口袋：“人证物证齐全，申家翻不了案。”
“还有更严重的事。”林熙然指了指空中的风向标，“山风正往内陆吹，泄漏的原液虽然不多，但顺着水沟渗下去，下游三公里就是靠山屯的水源地。必须立刻处理。”
她抬头看着黄晏祁：“晏祁，拉响全境生化警报。封闭哨所周边五十公里，驻军全员上山排查，严禁村民饮用地下水。”
黄晏祁没有犹豫，转向老刘：“拉响一级战备警报，接通西南军区作战室，通报代号‘暗绿’，启动生化防御预案！”
尖锐悠长的警报声从哨所楼顶的电喇叭里炸响。
刺耳的蜂鸣声刺破晨雾，在群山间回荡。远处山林间的飞鸟受惊腾空，紧接着，西南各哨所的警报接连响应，连成一片铁壁。
……
天色擦黑，贵阳军区临时指挥所。
林熙然坐在桌前，摘下防护手套，揉了揉发酸的腕骨。
桌面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塞拔开，里面空空如也。
为了给那两名重伤战士洗髓拔毒，配合银针续命，她耗尽了空间里最后一滴蓄存的灵泉水。短期内想要再次凝聚，需要时间恢复。
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
黄晏祁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人保住了，水源地也投了生石灰中和，没造成扩散。这次若不是你，边境三个连队都可能陷进去。”
林熙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触及他掌心粗粝的枪茧。
“他们敢用这种绝户计，就不会善罢甘休。”她望向窗外夜色，语调极冷，“申家欠这些战士的血，必须用血来还。”
黄晏祁收紧手掌：“这份电报，今晚就会送到最高统帅部桌上。”
……
与此同时，京城，申家大院书房。
檀木书桌上的红木座机突然发出急促的铃声。
申卫国伸手抓起话筒，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音与加密译码汇报。
听着那边的报告，申卫国那张常年阴鸷的脸逐渐绷紧，额角青筋微突。
“砰！”
他重重将话筒砸在座机上，纯铜电话铃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响。
申庭远站在书桌对面，手里夹着烟卷：“父亲，西南那边得手了？黄家的小崽子死了没有？”
“废物！”
申卫国猛地扬手，桌上的青瓷茶杯摔在申庭远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裤腿。
申庭远后退半步，面色发白：“怎么了？”
“绿色瘴疠被当场破了！现场留下了你的私章运输单，黄晏祁拉响了一级生化警报，通报直接越过军区报去了军委！”
申卫国呼吸粗重，眼底翻滚着狠戾：“林家那个野丫头，竟然懂生化毒剂的配伍！赵秃子手里的产业全被林承邦吞了，连根拔起！”
申庭远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地毯上：“那……那现在怎么办？通敌是死罪，军委要是查下来……”
申卫国冷笑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既然西南这颗棋子废了，那就把水彻底搅浑。”
他盯着申庭远，语气森然：“立刻启动备用方案，通知京城卫戍区的人。林家不是想回京平反吗？那就让他们全家，连带着黄家，一起死在回京的路上！”
